第一百二十一章开始收网
裘世安重新靠回太师椅中,沉吟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
“还是那句话,咱们南镇抚司,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必然要把手里的案子,办成一桩铁案。“
“你先把这个卖烧饼的审透了,然后再说别的。”
他又怕这么说,会伤了西门庆的心气,便又笑着安慰道,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太着急了,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等这卖烧饼的被咱们看死了,咱们再顺藤摸瓜,最后一个也不会拉下的。”
“属下省得了,公公请放心。”西门庆赶紧表态,
“属下这就回去接着审,务必把这案子办成铁案,不给他们留半分翻案的余地!”
“说得好!”裘世安眼中精光一闪,重重一拍案几,
计议已定,西门庆当即躬身告退,大步流星往审事堂而去。
此时的胖掌柜,早已被前两日的杖刑吓破了胆。
此刻再被押到西门庆面前,不等对方开口发问,他便“噗通”跪倒,把自己知道的,猜到的。
但凡能扯上一点边的,全都说了个干干净净。
有了他的口供打底,西门庆也没敢懈怠,他一面差人按着口供,去核实皇陵采办的账目、记录的数据。
一面又按着胖掌柜招出的名单,把那些商人,和具体的经办人,挨个拿进了南镇抚司。
倪二按着西门庆的吩咐,竟是不先动刑,只把他们关入诏狱,让他们听了两夜隔壁的刑讯哀嚎。
这些人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还没等提审,一大半人就扛不住了,纷纷主动写了供状,画了押,生怕晚一步,就轮到自己受那皮肉之苦。
剩下一些嘴硬的,倪二也不跟他们废话,只把诏狱里的刑罚,对他们稍微用了一些,他们便扛不住了。
不过几日功夫,涉案的所有凭据,都已搜集齐全。
西门庆将证据整理成册,亲自送给给裘世安过了目,得了他的准话,便立刻调派人手,准备收网拿人。
这日恰逢仇荣休沐。
他闲来无事,便约了弟弟仇昌,带了十几个随从,出了西直门,往京西铁网山去打猎。
一日下来,只猎了些野兔、山鸡,连只鹿都没见着,可兄弟二人依旧兴致颇高。
返程时,一行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拿着酒囊,嘴里谈论着今日打猎的趣事。
正在众人说笑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惊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数十骑人马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虽然对方人数不算太多,但那马蹄踏在官道上,还是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仇昌见了不甚在意,仇荣却心里一凛,当即抬手喝止了众人,又让大家小心戒备。
仇昌年纪轻,性子最是浮躁,见哥哥面色肃然,连忙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凑到仇荣身边,急声道:
“哥,这是来的是什么人,莫不是遇上劫道的歹人了?”
仇荣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什么样的歹人会如此不长眼?”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真来了歹人,倒也正好。”
“刚才在山里,只打了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玩意,半点不过瘾。”
“若是真有歹人送上门来,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仇昌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挤眉弄眼地笑道:
“哥,您可是锦衣卫千户,他们是不是歹人,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要是能遇上两个标致的女歹人,那可就更妙了!”
这话一出,身后的十几个随从,都纷纷哄笑起来。
一时间,一行人又恢复了先前的嬉闹,全然没了半分警惕。
可仇荣终究是锦衣卫千户出身,警惕性远非常人可比。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人马,见那些人个个马术娴熟,又身着戎装,似乎都还带着武器。
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安,连忙厉声喝道:
“大家都住嘴,注点意,来的人有些不对劲!”
众人的嬉闹声立刻戛然而止,仇昌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连忙问道:
“哥,怎么了,还真是歹人不成?”
仇荣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远方的人马,眉头越皱越紧,缓缓摇头道:
“不像歹人,看他们的马术和身形,倒像是边军中的精锐。”
“不对——”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他们怕是南镇抚司的人!”
仇昌一听“南镇抚司”四个字,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浑身上也微微一僵。
先前他一时冲动,“痛殴”了西门庆。
这事传回府里,父亲气得要拿家法打断他的腿,就连素来最护着他的大哥,也破天荒地发了火。
还反复叮嘱他,南镇抚司绝非寻常衙门,就算是自己这个锦衣卫千户,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仇荣起初也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只当西门庆定会仗着南镇抚司的名头,上门找他寻仇。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他才渐渐松了心。
只当那西门庆是个软骨头,挨了打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今日那“南镇抚司”的名号,却像一记重锤,正砸在他的心坎上,他不由有些心中发慌。
只是当着一众随从的面,他又不想露了怯,便梗着脖子大声嚷嚷道:
“南镇抚司又怎么样,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他们不成?”
“他们真要是敢没事找事,咱们就去找姐夫,有大皇子殿下在,看他们哪个敢放肆!”
仇荣听着弟弟提到了大皇子,不光没有安心,反而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
近来京城流言四起,都说大皇子争储的路,已经越走越窄了。
大皇子这些年做的那些腌臜事,不过是靠着未来储君的身份,才没人敢捅到御前。
若是大皇子真有那天,这些事自然一笔勾销,可一旦他失了势,没了那种可能。
这些旧账,全都会变成刺向他的刀子!
到那时候,大皇子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护得住他们仇家?
别的不说,单是皇陵那桩事,就足以让他们一家死上一回了。
他这边越想心里越乱,额角上也慢慢沁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