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抓住了一个线头
倪二骂完,转头看向公案后的西门庆,见他微微颔首,当即一挥手,便厉声吩咐:
“给我打!”
这话看似简单,却藏着锦衣卫中的机锋,如果说狠狠的打,那其实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后只会伤点皮肉。
如果说是用力打,那便是往死里打,上面说是打你十棍,但你身子骨弱,必定挨不到五下,便一准要去见阎王。
而最狠的,则是这个“给我打”,说打你十棍,你就必然要挨上十棍,最后你虽然看着伤不重。
但要想再站起来,那也是不太可能了。
先拖上来的,是那个没敢出声的伙计。
随着水火棍的起落,“噼啪”的闷响,在堂里一声接一声,那伙计起初还想忍着不出声。
但没用两棍,他便遭不住了,开始不停的哭爹喊娘,那哀嚎声先是一声比一声高。
但打到一半,嗓子便喊哑了,于是拼命的哀嚎,就变成了微弱的哼唧。
四十棍打完,他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裤裆之下,更是多了一摊尿渍。
这倒不是他吃不得痛,才尿出来的,而是他此时已经控制不住了自己的下半身了。
接着便又拖上那个挨了刀鞘的伙计。
掌刑的校尉,见倪二拍了拍自己的腿,便心领神会,只一棍下去,胖掌柜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那分明是伙计的腿骨,直接被打断了,那伙计疼的来不及哀嚎,便闷哼了一声,昏死了过去。
倪二上前,一脚踹在他断腿上,那伙计浑身一抽搐,又疼醒了过来,嘴里嗬嗬地叫着,连哭都哭不出声。
倪二则冷声道:“接着打!”
接着又是一棍落下,然后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伙计再次昏死过去。
就这么打醒了便打,打昏了再想办法弄醒,不过七八棍,那伙计便身子一软,再也没了动静。
一个校尉上前,探了探那伙计的鼻息,便语气平淡的禀道:“回大人,犯人受不住刑,已是死了。”
西门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胖掌柜身上,语气也依旧平淡,
“方才你说,认罚是吧?”
胖掌柜早已吓的脸色青白,此时一听这话,更是浑身一震,活像被滚油烫了似的。
竟差点从地上弹起来,随即又重重跪倒,疯了似的磕头,额头的血混着冷汗淌了一脸,在青砖上留下一道污痕:
“大人,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饶命,小人愿意把家里所有的财产,全都献出来,只求大人留小人一条狗命!”
西门庆闻言,身子微微前倾,笑着说道:
“哦,用全部家产来赎你这条命,那我倒要问问,你这点子家业,能值几两银子?”
胖掌柜见他话里有了转圜的余地,眼里瞬间亮起光,连忙抢着道:
“回大人,小人各处的铺子、房产、现银,加起来,足足有两三万两银子!”
“只要大人肯饶了小人,这些银子,小人愿尽数献给大人,只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胖脸上更是涕泪横流。
西门庆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公案,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腰间的绣春刀一出鞘,雪亮的刀身,便贴到了胖掌柜的脸上,
“你从哪来的这么许多的银子,说来听听。”
胖掌柜浑身一抖,结结巴巴道:
“回、回大人,小人早先是在南边卖烧饼的,一点点攒下本钱,后来、后来又做了些杂货生意,才挣下这点家业……”
“卖烧饼,杂货生意。”西门庆语气一沉,手上微微一用力,就压得他的胖脸变了形,
“卖烧饼就不必说了,你倒是再给我细说说,卖什么杂货能挣几万两银子?”
西门庆说着,用刀尖轻轻挑了挑胖掌柜的的下巴,
“南镇抚司十八套刑具,我还一样都没给你上呢,难怪你敢这么糊弄我。”
胖掌柜一听这话,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再隐瞒,连忙哭喊道:
“不敢,小人不敢,小人说,小人这就全都说!”
裘世安近来被宫里的一摊子烂事,缠得焦头烂额。
前前后后忙了好些日子,竟抽不出半点空闲,到南镇抚司这边来。
这日晨起,他按照惯例,早起打坐,可越坐越心浮气躁。
手中又恰好没了急务,便索性吩咐小太监备轿,想出来散散心。
结果出了宫禁,又不知不觉来到了锦衣卫。
到了地方,刚接过热茶还不等喝,贴身太监小福字,便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道:
“公公,贾百户在外头求见,说有要事,要当面回禀您。”
裘世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皮微微一抬,“哦,宝玉来了,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西门庆掀帘而入。
“属下贾瑛,参见公公。”
“说了多少次了,咱们爷们不用弄这些虚的”裘世安抬手虚抬了一下,
“咱们可有一阵没见了,这阵子差事办得怎么样,没少受累吧?”
西门庆直起身,垂首回话,先随便说了不甚紧要的事,接着把安然居掌柜寻衅滋事、被他拿下的始末,禀了个清楚。
起初裘世安还听得有些漫不经心,只端着茶盏,用茶盖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
只当是他又逮了个不开眼的肥羊,敲些银子罢了。
可待西门庆说到,这掌柜并非寻常市井商贩,不仅经手了皇陵石料采办,更与仇都尉家过从甚密时。
裘世安的眼里,便瞬间有了精神。
“我说前些日子,工部的折子遮遮掩掩,只说皇陵地宫渗水,查不出缘由。”
“原来一个江南卖烧饼的,都能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修皇陵了,真是好得很,好得很呐!”
“公公,属下也是昨日刚审出些眉目,不敢擅专,所以第一时间先来回禀公公,请公公示下。”
“嗯,你做得好!”裘世安闻言点了点头,“没想到你竟这么快,就抓住了这根线头。”
“公公谬赞,属下愧不敢当。”西门庆连忙谦逊道,
“若不是公公先前点拨,属下就算再长十双眼睛,也摸不到这其中的关节。”
“公公,如今人证在咱们手里,口供也有了眉目,这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