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谋定而后动
那仇荣领了差事之后,不过是走了个过场,便打道回府了。
回京复命之时,他递上去的奏折,写的全是之前和萧镇东商议好的套话。
当今本就不信自己的嫡长子,敢在皇陵这种事上玩忽职守,再加上如今国事蜩螗:
北境鞑子频频犯边,西南苗疆生乱,西域各部也蠢蠢欲动,除此之外,江南白莲教也是屡禁不止……
一时之间,他竟也腾不出手来深究此事,看了奏折,便只批了“知道了”三个字。
一桩关乎皇陵安危、牵扯数百万两银子的惊天大案,就这么被萧镇东和仇荣联手,掩得严严实实。
西门庆先前便料到,这陵工里必有猫腻,案子绝不会小,却万万没想到,萧镇东这帮人,竟胆大妄为到了这个地步。
他坐在太师椅上,听冷子兴一五一十说完,沉默了许久,才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推到了对方面前。
“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安家,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做事吧。”
冷子兴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谢二爷恩典!”
冷子兴本想再说写表忠心的话,但西门庆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满脑子都是那桩皇陵大案,哪里还有心思听他表忠心,只摆了摆手,便打发他先下去了。
待冷子兴退出去后,他定了定神,先往后院,给贾母和王夫人请了安,只说有要事出门,便匆匆出了荣国府。
出府之后,他本想直接便去找邱公公,可走到半路,他忽然心念一动,又去了王子腾的府上。
见了王子腾,他也不绕弯子,直接便将冷子兴打探来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
王子腾听完,一言不发,只端着茶盏,抬眼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西门庆倒也不慌,身子坐得笔直,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两人对视了半晌,王子腾才缓缓移开目光,转头看向一旁垂手坐着的何先生,轻声问道:
“何先生,你怎么看?”
何先生微微一笑,捻着颔下的山羊须,缓声道:
“世兄有这份勇于任事的心,自然是好的,只是,老话说得好,事缓则圆。”
“皇陵这潭水太深,急着趟进去,怕是要湿了鞋,甚至还会淹了自己。”
王子腾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又转回头看向西门庆,
“你还记得你去苏州之前,咱们说过的话吗?”
西门庆躬身道:“宝玉不敢忘。”
“记得就好。”王子腾放下茶盏,缓缓说道,
“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凡是不知道如何抉择时,不妨多想想你当日说过的话,你明白吗?”
离开王府,西门庆并未依着原计划去寻裘公公,而是选择了直接回家。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便去了南镇抚司。
倪二的脸上,带着些熬了通宵的倦色,眼神却依旧锐利,见他来了,便忙迎了上去:
“大人,您来了。”
“怎么样了?”
西门庆脚步没停,径直往签押房旁的审事堂走,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倪二知道他这是问的那个掌柜,便赶紧说道:
“回大人,按您的吩咐,没给水米,也没动大刑,就单让他一宿没阖眼。”倪二紧跟在他身后,低声回话,
“不过早上的时候,他嘴还挺硬,要不要我上点手段……”
西门庆在公案后坐定,接过当值校尉递来的热茶,淡淡的说道:
“不用,把他带上来,我要亲自审。”
“是!”
不多时,两个锦衣卫,便把那安然居的胖掌柜押了进来,然后往堂中青砖地上狠狠一掼。
这一招是锦衣卫惯用的招数,别看就只这么一下,如果下死手,这膝盖怕是就要因为这不起眼的一下而废了。
不过因为倪二之前打了招呼,所以这胖掌柜,只是被摔的有些疼,并没什么大碍。
不过他一夜没阖眼,精神已经有些熬不住了,再这么一摔,他好悬没差点晕过去。
虽然倪二说他嘴还有些硬,但西门庆看来,这厮已经早没了昨日的脾性。
胖掌柜一抬眼,便瞧见了公案前端坐的西门庆,正阴着脸,盯着他看,不由吓的浑身肥肉都是一哆嗦。
“大人,昨日是小人瞎了狗眼,这才冒犯了大人虎威,求大人高抬贵手,饶小人一条贱命!”
西门庆却一言不发,只一手支着下颌,手肘搁在公案上,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
一时大堂里便没了响动,静得有些瘆人,那胖掌柜愈发害怕了。
“大人,大人,小人混账,您要打要罚,小人全认,只求大人给小人一条活路!”
西门庆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王大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闲话:
“庶民殴辱朝廷命官,按咱们大庆的律条,该当何罪?”
王大用连忙躬身,一字一句都说道:
“回大人,按大庆律,重者当流放三千里,轻者杖责,最轻的,也要杖四十。”
“最轻的,杖四十。”西门庆微微颔首,然后便朝倪二说道,
“把昨天最先动手的那两个伙计,给我带上来,先打他们四十大板。”
倪二和西门庆对了一下眼神,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之后,便应声下去拿人。
不多时,两个伙计便被拖拽上来,两人俱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脚也软的走不动路了。
其中一个瞥见跪在一旁的胖掌柜,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忙颤着嗓子喊了一声:“东家……”
话音未落,倪二已经箭步窜了过去,用手里的刀鞘,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伙计便惨叫一声,直挺挺摔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吐出一口血沫子,里面还混着两颗带血的牙齿。
胖掌柜偷眼一瞧,只见那伙计的半边脸,瞬间青紫一片,然后迅速就肿了起来。
最瘆人的,是他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淌血,胖掌柜哪见过这个,吓得连忙闭上眼睛。
却又感觉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响若捶鼓。
“腌臜泼才,谁许你在这儿出声的?”倪二啐了他一口,又恶狠狠地骂道,“再敢乱放屁,老子把你的舌头拔下来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