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惊天大案
西门庆带着茗烟下了山,骑在马上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乩词。
可任凭他怎么想,都半点字句都想不起来,只隐隐记得是四句诗,而且气势很足。
心里虽存了个疑影,却也不甚在意,想了一会没想明白,便索性不再去想,只一抖缰绳,径直回了荣国府。
二人刚到府门前,便见冷子兴正搓着手,在门房外的台阶下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他一见西门庆,忙快步迎了上去,恭声道:“二爷,您可算回来了!”
西门庆抬手虚扶了一把,笑道:“怎么这个时辰了,还在这儿等着,可是出了什么事?”
“回二爷的话,您吩咐我打探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冷子兴连忙回道,“知道您老心里或许急着要,我不敢耽搁,便一直在这儿候着您。”
西门庆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哦,那么快,你倒是手脚麻利,走,进府再说。”
说着,便引着冷子兴,往自己住的绮霰斋去了。
进了书房,西门庆在太师椅上坐了,指了指一边的椅子,
“坐吧,不着急,先喝口茶,缓一缓。”
冷子兴连忙躬身应了“是”,才小心翼翼地在椅子边上坐了,待浅浅的抿了一口茶,便放下了茶盏。
身子微微前倾,将自己这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西门庆一开始还想着,他急着见自己不过是急于表功,怕是未必真有什么所得。
可听着冷子兴一句句说下来,心里又不由得暗自点头,这冷子兴,倒还真是个可用之人......
帝王陵寝,关乎国本龙脉,说它是第一等的大事,也不为过,而且还讲究“生前营陵,死后安魂”。
本朝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本朝有桩罕见的奇景——太上皇禅位之后,仍居大内训政,当今天子更是活的好好的。
于是便有了两座皇陵,同时破土营建的局面。
太上皇的定陵,兴工早,至今已修了十之七八,当今的昌陵,继位时才开建,如今才刚筑了一半。
一开始定陵肇建,总领陵工差事的,本是忠顺王老千岁,可当今登基之后,这活便交给了皇嫡长孙、大皇子萧镇东。
为的是让他早早学习政事,以便日后继承大统。
太上皇禅位后,曾乘舆亲往阅视,见定陵殿宇壮丽,规制合度,龙心甚慰,当场便夸萧镇东实心任事。
彼时当今皇上也随侍在侧,太上皇余兴未消,转头便对皇上道:
“朕这定陵,镇东办得十分妥当,可见这孩子是有才干的。”
‘你那昌陵才刚起头,不如也将这桩差事,一并交给他去办,也让他能多学点东西。”
当今皇上事亲至孝,自登基以来,凡有大事,无不先禀太上皇而后行,从未有过半分违逆。
再者,他心里也自有盘算:萧镇东是元后嫡出,位居皇长,国本所系,日后自己这皇位,必然是要传给他的。
因此当日便应了下来,旨意一下,萧镇东自然是心中欢喜。
只是他这份欢喜,却不是为了父祖的信赖,而是冲着这差事里的油水去的。
先前督办定陵,他便早已摸透了这里面的门道,这山陵工程,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肥缺。
单说皇木采办,要从云贵川广的深山老林里,采伐上等的金丝楠木,一根大料运到京城,耗银便要上万两银子。
还有临清官窑烧制的“寿工砖”,澄浆细泥,十三道工序,一块砖便值银二两。
再加上石作、瓦作、土工,工匠征调、物料转运,桩桩件件,无不是花钱的窟窿,也无不是捞钱的门路。
只要在账目和物料上稍动手脚,那白花花的银子,便会像水一样往自己口袋里流。
如今更是两座皇陵同时在手,正是千载难逢的敛财良机,萧镇东哪里肯放过?
他虽挂着总领陵工的名头,却不必事事亲为,只消将差事交予心腹,自己安坐京中,便能坐收渔利。
他在工部经营多年,早已安插了不少亲信,此番便顺水推舟,将定陵的收尾、昌陵的营建,尽数托付给了工部侍郎张启山。
这张启山是他妻家的远房表亲,经常在萧镇东眼前走动,最是忠心可靠,敛财的手腕也更是过人。
得了这桩美差,张启山自然心领神会。
皇木采办,本该用云贵深山的上等金丝楠木,他却用湖广的普通杉木充数,只在表面贴一层楠木皮,便报了全料的价钱。
寿工砖本该用临清官窑专供的澄浆砖,他却私下里让民间土窑烧制,竟也敢送进陵工里用。
至于万千工匠役夫的工食银两,更是层层克扣......
总而言之一句话,但凡有银子过手的地方,张启山是一处也不肯放过。
这般上下其手,中饱私囊,萧镇东、张启山一干人,自然赚得盆满钵满,连带着他们的亲随故旧,也都跟着分了一杯羹。
就说城南开安然居的那个王三,不过是仇都尉府上门房的表亲。
虽只揽到了地宫防水的一个小差事,便赚了上万两银子,可想而知,这陵工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这帮人眼里只有银子,地宫的质量便自然顾不得了。
定陵外面看着雕梁画栋,巍峨壮观,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木料朽坏、砖石酥松......
昌陵更不必说,才修了一半,地基便打得虚浮,夯土偷工减料,石墙砌得歪歪扭扭,几场雨下来,便已裂了不少缝隙。
只是这些致命的隐患,都被他们遮掩得严严实实,宫里的两位主子,竟半点风声也听不到。
前些日子,一场大雨过后,定陵便多处渗水,最后里面积水竟有二尺深,昌陵那边除了漏水,更是被冲塌了一角。
萧镇东担心事情败露,便提前动了手脚,想方设法让锦衣卫把这桩彻查的差事,交到了他的大舅哥——仇荣的手里。
这仇荣本就没什么才干,全靠着妹妹是大皇子正妃,才得以在锦衣卫混了个千户之职。
他和萧镇东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彻查之时,自然不会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