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接着忽悠
此刻西门庆早已出门，忙着去给贾母置办寿礼，院里只留着一众丫鬟婆子。
众人远远瞧见小红神色沉静、昂首前行，反倒平日里倚老卖老的李嬷嬷。
却垂着头缩在她后面，一副惶恐局促的模样，便知她这趟差事已然办成，个个心里暗自称快。
袭人立在廊下远远张望，见果然如二爷所料，小红稳稳拿捏住了局面，正要上前接应。
却见小红暗中朝她递了个眼色，袭人会意，转身进了屋，将晴雯唤了出来。
晴雯一见李嬷嬷，心头火气直冒，本想当场骂她两句。
可想起西门庆先前的叮嘱，便强压下怒意，只垂着眉眼，暗自压下心中的怒气。
“李奶奶，晴雯姑娘已经出来了，有什么话，您就赶紧说吧。”小红适时开口。
李嬷嬷看着晴雯一脸委屈含嗔的模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究放下老脸，压低声音赔罪道：
“今早的事，全是我老婆子不对，言语冲撞了姑娘，我在这里给姑娘赔个不是。”
晴雯冷着脸，不言不语，半点不肯搭理她。
李嬷嬷没法，又陪着小心软语央求：
“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求你行行好，帮我说一句公道话。”
“今早书房之中，我是不是只拿了一对指环，其余东西分毫未动？”
说话间，院里的丫鬟婆子全都围拢过来，悄悄站在一旁看热闹。
晴雯谨记西门庆的吩咐，任凭李嬷嬷如何软求，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
李嬷嬷无可奈何，只得转头央求周遭众人，想请旁人帮忙从中劝解两句。
可她往日仗着乳母身份，向来傲慢无礼，没少欺压府里下人，人缘早已败尽。
此时众人见她落难，心里暗自痛快，谁肯上前帮她说话？
僵持半晌，小红才缓缓开口提点：“李奶奶，求人解围，总得有几分诚意。”
“这般空口白牙赔罪，换了谁，也绝不肯轻易松口。”
李嬷嬷本就慌得六神无主，经小红一点拨，顿时如梦初醒，也顾不上什么脸面。
竟当着众人的面，朝着晴雯屈膝跪下，还抬手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以示自责。
晴雯性子本就面皮薄，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心头一软，便想伸手去扶。
恰在此时，小红轻轻咳了一声。
晴雯瞬间回过神，想起西门庆的嘱咐，硬生生按住心思，索性转过身，不再看她。
李嬷嬷见自己已然屈膝赔罪，晴雯依旧不肯松口，只得无助地看向小红。
小红神色淡然，缓缓道：“李奶奶，既然已然跪下认错，便多跪片刻吧。”
“待到晴雯姑娘气消心软，愿意替您作证，这事自然便烟消云散了。”
见李嬷嬷面露犹豫，小红又补了一句：
“眼下这局面，除了晴雯姑娘，可是再无人能帮您脱身了。”
李嬷嬷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主意，小红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只得咬着牙，继续跪了下去。
可她本就上了年纪，地上又没个垫子护膝，如何撑得住。
她跪了不过才小一会，双腿便酸麻得如同针扎，膝盖更是疼得钻心。
可任凭她跪得摇摇欲坠，晴雯始终没有点头。
院里的丫鬟婆子们也只是远远站着，冷眼旁观，没一个肯上前说句好话。
小红见她实在撑不住了，才慢悠悠走上前，又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李奶奶，既然晴雯姑娘不肯松口，您倒不如主动把这事认了。”
这话一出，李嬷嬷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当场骂出声来。
合着自己跪了这半天，膝盖都快废了，竟是白跪了？
不等她开口，小红便又接着说道，
“我们二爷方才已经打发人去锦衣卫了，说要调几个当差的过来查案。”
“您老也知道，锦衣卫是什么地方？”
“进去的人，能又几个囫囵着出来的，您这把年纪，怕是熬不过头一堂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彻底掐灭了李嬷嬷最后一丝念想：
“您也别想着去求老祖宗。”
“老祖宗最疼的就是二爷，若是知道您耽误了二爷的差事，毁了他的前程，您猜她老人家还会护着您吗？”
李嬷嬷在贾府待了一辈子，哪里不知道这些主子们的脾性？
平日里看着他们待下人宽厚仁和，可真要是触了他们的逆鳞，那是什么情面都不会讲的。
更何况这次的事，牵扯到宝玉的正经差事，这位本就是贾母心头肉，如今更是府里最要紧的指望。
就算贾母念着旧情，不忍心重罚自己，王夫人那边也绝不会轻饶。
这位太太看着面善心慈，却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当年她管家的时候，处置起犯了错的下人，手段比王熙凤还要狠辣几分。
想到这里，李嬷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不由得信了小红七八分，却还是惴惴不安地问道：
“若是我认了，二爷当真会饶过我？”
“这个自然。”小红点头，语气诚恳，
“您毕竟是奶过二爷的乳母，二爷最是念旧，心又软。”
“只要您认罪认得诚恳，把东西都还回来，他必定会网开一面。”
“那姑娘的意思是……”
“那封文书，想来是真的找不到了。不过指环还在您手上，五百两银子，您总能凑齐吧？”
小红道，“您把银子和指环交出来，再主动向二爷告罪，说自己年纪大了，糊涂做错了事，求二爷准您告老还乡。”
“二爷念着您的哺育之恩，自然便不好再深究了。”
李嬷嬷一听要赔五百两银子，顿时急了，带着哭腔道：“姑娘，你说得容易！”
“我一个下人，哪里来的五百两银子？”
“往日里得的那些月钱赏赐，不是吃了酒，就是输在了牌桌上，哪里存得住钱？”
“五百两银子，就是把我卖了也凑不齐啊！”
“这我自然知道。”小红似乎早就等她这句话，不紧不慢地接着道，
“实在凑不齐，打个欠条也就是了，二爷心善，难道还能追着您要这点银子不成？”
“这……这……”李嬷嬷还在犹豫，小红却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走。
“姑娘留步，姑娘留步！”李嬷嬷见状，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出声叫住她，“我听姑娘的，全听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