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毛遂自荐
原来今日天刚亮，西门庆的乳母李嬷嬷便来了。
和往日里一样，她一进门便东瞧西看，四处翻拣。
阖府上下都知道她是宝玉的乳母，纵使心里看不惯，也没人敢多说她一句闲话。
哪知她进了书房，见书案上摆着个乌木嵌螺钿的盒子，看着精致，便随手打开了。
见里面满满一盒金银首饰，眼睛顿时亮了，伸手便要拣好的拿。
晴雯恰好在房里收拾，见她这般放肆，当即上前拦着，死活不肯让她动。
两人当场便吵了起来，后来李嬷嬷到底抢了一对赤金嵌松绿石的指环，才扬长而去。
西门庆听完，只轻轻挑了挑眉，非但没动怒，反倒笑着问：
“晴雯那丫头，素来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怎么今日反倒吃了这亏？”
袭人听他问起，脸上先露了几分犹豫，半晌才低声解释：
“起初晴雯是半步不肯让的，把那盒子死死护在怀里。”
“可李嬷嬷见争不过她，便嘴上不饶人，专拣戳心窝子的话说，骂她是没爹娘的野丫头。”
“又骂她哥哥是缩头乌龟，嫂子在外头不守妇道，连带着把她也骂得不堪入耳。”
袭人叹了口气，又道：“你怕也知道，晴雯最忌讳的，就是旁人提她哥嫂的事。”
“当下她便被骂哭了，手一松，李嬷嬷便抢了指环，趁乱走了。”
西门庆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也不多说，起身便往晴雯住的耳房去，推开门，果然见晴雯正坐在炕沿上。
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听见动静回头，一双杏眼哭得红肿。
见了他，又赌气似的扭过头去，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
他也不急着劝，只转身出来，让袭人把院里上上下下的丫鬟、婆子，尽数叫到院里来。
西门庆站在廊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今早上晴雯的事，你们瞧见的、听见的，心里都有数。”
“我不怪你们当时没上前帮衬，李嬷嬷是我的乳母，算起来也是半个长辈，你们有顾虑，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可今日这事，也给该给你们提了个醒。”
“今日是李嬷嬷来闹，明日说不定就有别处的人来欺上门来。”
“我在府里，自然有我护着你们，可我常在锦衣卫当差，十天半月不回府也是常事。”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受了欺负，又该怎么办？”
一时院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你们得有个主心骨。”西门庆的目光落在袭人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你们袭人姐姐，心细、稳妥，院里的大小事，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样样都好。”
“只一样，性子太软，心太善，遇着撒泼耍横的，便拉不下脸来。”
“所以，我得给你们再找一个，专门替你们挡这些腌臜事,对付这些不讲理的人的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扫过众人，“当然，你们有本事的，也可以毛遂自荐。”
“规矩我撂在这儿：今日谁能不用我出面，替晴雯把场子找回来，把那对指环拿回来。”
“往后我这院里对外的一应事体，就全交给她管，月钱和旁的待遇，全都跟袭人一样。”
他抬眼瞧了瞧日头，“我给你们一个时辰的功夫，谁有主意，随时进来回我。”
众人散了之后，西门庆先回了房，见袭人跟着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
便笑着拉过她的手，拍了拍道：“你别多心，这院里里里外外，我心里最信得过的，也只有你。”
“只是那些出头露面，跟人拌嘴置气的事，就不让你去做了，省的平白再委屈了你。”
袭人本就不是善妒的性子，听他说得恳切，心里那点不自在顿时烟消云散，反倒笑着道：
“二爷说的哪里话，我本就不是那种性子，真要让我去跟李嬷嬷对峙，我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能有个姐妹能替咱们挡着这些事，自然是好的。”
安抚好了袭人，西门庆便要起身再去看看晴雯，脚还没迈出门槛，麝月便掀帘进来了，
“二爷，院里有个三等丫鬟，说有了主意，想求见二爷。”
西门庆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人应了，当即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那丫鬟便跟着麝月走了进来。
这丫鬟容貌不算出众，身形清瘦，肤色微暗，看着毫不起眼。
唯有一头青丝，稠密乌黑，像墨染的一般，衬得眉眼也添了几分灵气。
最难得的是她行过礼后，便静静站在当地，垂着眼帘，神色沉静如水，半点也不显拘谨。
单是这份定力，西门庆便知这丫头绝非寻常之人。
再想起地府影像里，这丫头在王熙凤手下办差的利落干练，西门庆不由得笑了：
“听说你已有了主意，你且说来听听，若是可行，我便依你说的办。”
小红这才抬起头，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她语速不快，吐字却十分清晰，说的主意也颇有条理。
西门庆边听边点头，等她说完，当即抚掌笑道：
“好，好主意，果然是个心思通透的。”
“既然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那就一事不烦二主，这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
“还需要什么人、什么东西，只管跟袭人说，府里上下，都给你行方便。”
小红躬身应了声“是”，便转身退了出去。
“二爷，”袭人有些不放心，低声道，“小红不过是个三等丫鬟。”
“她平日里只做些浇花扫地的粗活，都从没怎么和人打交道过，让她去，她能行吗？”
“李嬷嬷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油盐不进的。”
“放心吧。”西门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带着笑意，
“这丫头，心里的丘壑，比这府里大半的主子都多，这点小事，她办得成。”
另一边，李嬷嬷抢了指环回了自己屋里，正得意非凡。
她坐在炕上，跷着脚，让小丫鬟给她沏了壶上好的龙井，翻来覆去地摩挲着手上那对指环，越看越爱。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