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折腾到三更天
这些东西,都是他这些日子查办案子时,抄没来的。
论材质、论款式,皆是上品,只是大多是旧物,他不好随意送人,便一直收在壶里。
此刻见晴雯身上素净,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又念及她前世的苦楚,便一并取了出来。
晴雯看着案上琳琅满目的首饰,不由得睁大了眼,惊道:
“这……这都是些什么?”
“都是些无意中得来的小玩意儿。”西门庆拉着她的手,让她凑近了看,
“你瞧瞧,可有喜欢的,但凡看得上眼的,只管拿去玩,不过我有言在先,这都是旧物。”
“你要不喜欢就算了,等我得空了,再去给你专门订一套全新的首饰。”
晴雯本来家里也算说的过去,只因家道中落,才被卖入赖府,后来又进了荣国府。
早年在家时,也算是个正经小姐,跟着赖嬷嬷、贾母以后年,更是没少见市面。
可她何曾见过一桌子的首饰,任由自己挑选的场面,一时竟愣在原地,怔怔问道:
“这些……全都随我挑?”
西门庆见她这般又惊又喜的模样,心头更是怜惜,柔声道:
“你若是都喜欢,便全拿走也无妨。”
晴雯长到这么大,何曾听过这般话,又想起方才自己一时气急,摔碎了他的金表。
他非但半分不恼,还这般待自己,心头一酸,眼眶一热,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西门庆也不多劝,只重新将她揽回膝头,陪着她一样样翻看案上的首饰。
晴雯本来看件件都喜欢,真要挑起来,反倒挑花了眼,挑了半天也没个主意,便抬眼看向他:
“你帮我挑吧,我这会子眼睛都看花了。”
西门庆应了一声“好”,指尖在首饰里翻拣片刻,挑了一枚红豆大小的红玛瑙耳塞,又选了一对碧玺雕的穿花蝶耳坠。
亲手替她一一戴好,又取过一面菱花小镜,递到她面前:“你自己也瞧瞧看。”
晴雯对着镜子一看,那一点红、一抹绿,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心头不由得欢喜得更紧。
她在镜中瞥见西门庆又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本想顺嘴问他又在看什么。
可转念一想,若是问了,他少不得又要拿话打趣自己,索性便装作没看见,只对着镜子,悄悄抚了抚耳上的坠子。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袭人的声音:
“二爷,姨奶奶来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找您。”
袭人嘴里的姨奶奶,一般指的都是赵姨娘,一听是她来了,不由得有些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她素来吝啬小气,把银钱看得比命还重,这才刚打赌输了,便急着来送银子?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别说赵姨娘未必拿得出那笔银子,就算真有,以她的性子,也断断不会主动送上门来。
难不成是自己那个便宜爹贾政,一时不慎出了什么意外?
他心里胡乱猜想着,先示意晴雯把案上的首饰,都好生收起来,这才快步掀帘迎了出去。
刚一出门,见赵姨娘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西门庆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待问清了原委,他才松了口气。
弄了半天,的确有人出事了,但出事的却不是贾政,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贾环。
原来贾环白日里贪玩,不顾日头毒辣,在园子里疯跑了一下午,回来便贪嘴,吃了好些大热的东西。
吃了这些倒也罢了,可到了傍晚,他又闹着要吃凉东西。
什么冰湃的桃子、李子,吃了不老少,还喝了半盏冰镇的酸梅汤。
这一热一寒,入腹时只觉畅快,可到了后半夜,五脏六腑都像搅在了一起,喉咙里更是肿得厉害。
等赵姨娘发现不对时,贾环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姨娘慌了神,这深宅大院的,半夜里哪里去请郎中?
凭她的脸面,也使唤不动管外书房的小厮去请太医。
她病急乱投医,翻出自己平日里吃的解暑顺气的丹药,想给儿子灌下去,先缓一缓,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可谁知药递到嘴边,贾环连水都咽不下去了。
亏得身边的丫鬟彩云提醒,说宝二爷医术高明,不如赶紧去求他来试试。
赵姨娘这才如梦初醒,疯了似的往这边跑。
可跑在路上,又想起自己才当众给他难堪,又输了他银子,心里便七上八下。
生怕他不肯来,便又惊又怕,一路哭着过来,便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西门庆一听症状,心里便有了数——这是冷热相激,痰火上涌引发的急喉风。
若是耽搁久了,气道堵死,怕是撑不到天亮。
他对赵姨娘本就没什么太深的成见,当下也不废话,回屋取了自己的银针布包。
便跟着赵姨娘,匆匆往她的院子赶去。
到了地方,先给贾环诊了脉,又看了看喉咙,见果然是急喉风无疑。
既辨明了病症,施针便有了章法。
他凝神定气,取银针在少商、商阳、合谷、天突几处穴位依次下针。
几针扎下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贾环喉咙里便发出了嗬嗬的声响,脸色也渐渐缓了过来。
赵姨娘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又怕儿子反复,哭着求西门庆多留一阵子,等儿子病况安稳了再走。
西门庆也不推辞,便在屋里守着,直到三更天,贾环能开口喊“娘”了,他才起身告辞。
赵姨娘自是千恩万谢,都恨不得能给他磕个头。
西门庆忙活了整整一天,又是拦路截杀仇昌,又是安抚晴雯,半夜里又来救贾环,早已筋疲力尽。
回了自己院里,倒头便睡,一睡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直到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他才皱着眉,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袭人见他醒转,连忙掀帘进来,拧了热手巾递过去,又伺候着他披了外衣,。
西门庆擦了把脸,听着院外隐隐约约的吵嚷声还没歇,便皱眉问道:
“外面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的,谁在那里吵闹?”
袭人手里的动作一顿,知道终究瞒不过去,只得垂着头,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