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珩此刻出了养心殿,听了皇后的一席话,也明白过来。
可他仍旧静不下心。
萧宴琮那个疯子。
人他都已经杀了,如果现在不阻止,还不知道他还会做什么疯狂的举动。
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死在他的刀下。
而替他行凶的,却是自己的羽营卫,萧宴珩绝对不允许。
薛皇后又劝他:
“此刻必须稳住。”
“他现在正愁拿不到你的把柄,你若出面阻拦,这就是给了他机会。
羽营卫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统辖,瑞王现在在陛下那里是立功的,他若以此做文章,你就处于下风了。
起码现在你不动,还是和他平等的局面。
也许,他等的就是你的着急。”
萧宴珩无奈:“那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死吧。”
他和薛皇后说了许久。
也没想出个万全的办法。
薛皇后只嘱咐他一定要稳住。
萧宴珩烦躁极了。
他坐在东宫的台阶,心里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那抹倩影。
她现在回了娘家,不在靖远侯府。
“来人,备马!”
夜黑,苏渺在自己的闺阁中安坐,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
她手下铺子众多,嫁妆里那些铺子,其实非但亏本。
而且盈利甚多。
只是她给侯府的全是假账罢了。
这笔钱,她要自己捣弄出来的。
她算账极快,双手放在算盘上,全神贯注,周围仿佛所有人和事物都与她无关。
就连贴身丫鬟如意,苏渺也让她出去了。
在自己家里,苏渺格外安心。
然而,等她账快算完时,却蓦地后背一凉。
好像在余光里瞥见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身影。
她缓缓抬眸,对上对面圆凳上端坐的一身玄色的萧宴珩,一声尖叫,人差点没吓晕过去。
她是见鬼了吗!
萧宴珩比她出声的动作更快,仿佛预料到她的反应似的,箭步上前捂住了苏渺的嘴。
“别喊。”
苏渺忙不迭点头,捣蒜一般。
萧宴珩这才松开手。
“殿下怎么来了!”
苏渺脸都吓白了。
堂堂大盛朝储君,夜闯女子闺阁,不声不响,她就是做梦都不敢这样做吧!
萧宴珩当然也觉得自己的这个举动很奇怪了。
可他控制不了。
情感战胜了理智,他此刻就是非常想见到苏渺。
“孤身子不适,实在太医院那群废物看不好,便来找你。”
苏渺:......
她还能信这种话吗。
上次太子说自己不舒服,把苏渺牵挂得够呛。
可最后发现太子是装出来的。
薛瑜琴和她说,太子可一点事都没有。
还说什么太子喜欢自己。
苏渺简直没吓死。
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攀扯太子!!
真的不想和太子扯上一点关系,谢谢。
躲都躲不及。
毕竟对太子做过什么事,只有苏渺自己知道。
“殿下,太医院的大夫们医术高明,比我强得多,既然他们都束手无策,我也没有法子,殿下请回吧。”
见萧宴珩不动,苏渺终究是想起上次被骗,气不过,又道:
“上次殿下说自己身子不适,最后也能自愈,想必,这次也可以。”
萧宴珩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唇角极轻得动了动。
也罢。
一次可以。
两次再在她面前说谎,用装病的技俩,终归是不太好。
他真的不想苏渺担心。
“其实我是有心事,不知和谁说,想来想去,竟然只想找你。”
苏渺惊诧。
不过她看得出太子这次说的是实话。
于是问。
“殿下怎么了。”
萧宴珩把这桩事里能说的给苏渺说了一遍。
仿佛他只要和苏渺倾诉一遍,就能得到宽慰了一样。
然而,在他说的过程中。
苏渺脸色就已经在变了。
等他说完,眼前女子神色已经极肃穆,甚至眼眶里还盈着泪水,眼尾泛红。
萧宴珩不解。
刚要问她怎么了。
却见她星眸晶亮坚定,看着自己:
“那殿下想出解决的办法了吗。”
萧宴珩摇头。
他把自己的处境也和苏渺讲了。
当然,不能讲的他没有详说。
可苏渺聪慧,从他只言片语里就听出了不一般。
她起身先冲萧宴珩行了一礼:
“阿渺冒昧,实在不该听这些机密,多谢殿下信任,才得以知晓。”
“既然知晓,就不能袖手旁观,若我给殿下出个主意,殿下可愿意一听?”
萧宴珩奇了,身子挺直起来坐了坐,看向苏渺:
“什么主意。”
苏渺没有直说,却先问他:
“此事中,殿下的目的是什么”
她星眸闪烁,定定看着萧宴珩,等着他的回答。
萧宴珩一愣。
继而听苏渺又说:
“是想戳穿二殿下的把戏,把他所说不存在的功劳拉回自己身上。
“还是想把羽营卫要回来?或者,让陛下明察秋毫,给个公正的决断?”
萧宴珩没想过苏渺会这么问。
从看到于仁的信。
到被庆隆帝突然叫去,把瑞王和他都夸了一顿。
再到母后让他谨言慎行。
萧宴珩只是心里堵得慌,只是思考萧宴琮的行为。
他好像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结果。
对上苏渺晶亮的眸子,萧宴珩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微顿了顿,坚定道:
“我只想德州的百姓能平安度过这场灾祸。”
苏渺眸底涌起一阵感动,但很快转开视线,躲避太子,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心绪波动。
她想到了太子这样回答。
他真的是这么想。
“其实殿下都觉得棘手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想出万全之策?
只是我觉得,殿下在乎德州百姓的话,就不必考虑太多,因为有得必有失,不可能有万全之策。
如果殿下愿意受点委屈,我倒是有办法。”
萧宴珩对苏渺的话给点到了。
说实在的,他一向聪颖睿智,在朝政上自认为从来十拿九稳。
多次面对危机也能化险为夷。
所以还是有一些自信在的。
在考虑解决的时候,也会顺着完美的方向去考虑。
但苏渺这么一说,却像是点了他一下。
以退为进,他确实没考虑过。
萧宴珩颔首:
“你直说便是,孤必不会怪罪,很愿意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