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被萧宴珩这不设防的信任所打动,苏渺星眸间闪过一丝振奋。
一种被肯定的振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问萧宴珩:
“殿下想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那便可以再想想二皇子——
他想要的是什么?”
大盛朝人人知晓,羽营卫是当今太子管辖的精锐。
瑞王带着羽营卫风霄营的人屠戮百姓,那说出去就是太子授意。
且瑞王还在皇上面前给太子邀功,更显得太子才是主谋。
这是在转移矛盾。
且瑞王一去德州,便开始发放赈灾粮。
这是最棘手的地方。
如果说他杀了人的同时还贪污了粮食,这倒是十足的恶。
可偏偏他没有贪污。
赈灾粮确实都发了。
瑞王以牺牲老弱的性命得来暂时的安稳。
看似合理,实际荒谬。
若疫病或饥荒爆发后,第一时间的解决办法就是杀害弱小,那便无人性可言。
萧宴珩细想了下苏渺的话,道:
“他的目的是得圣心。”
争夺储君之位,只凭这一次,不可能。
但只要能得到陛下的赏识,就是胜利。
萧宴琮自小就把萧宴珩当成自己的劲敌,凡事都想超他一头。
其实萧宴珩总觉得,这疯子和他争夺的,明面看来是储君之位,其实是父皇的关注。
就拿他刺伤自己,为了栽赃萧宴珩这件事来说。
其实当时萧宴琮也占不了什么上风。
但他成功引起了父皇的关注和疼惜。
别提多得意了。
苏渺闻言,点头:
“那就想个既能不让他得圣心,又可保德州灾情顺利过去的法子。”
“殿下可以亲自去一趟德州。”
萧宴珩听罢立即摇头:
“父皇钦定的赈灾之人是瑞王,若我禀明要去,他必不同意。”
“这正是我要说的,殿下不必和陛下禀明。”苏渺语气坚定。
萧宴珩眉梢轻挑,“哦?为何。”
“这就是我说的——没有万全之策,殿下需受点委屈。
要让陛下以为,殿下是去抢功。
只要你去了,情形便能由你把控,化被动为主动。
且灾情最终由两位殿下一起解决,陛下就是再生气,也不会明面上斥责你。”
萧宴珩又问:
“若父皇怀疑我有不轨越界之心,又当如何。”
他虽是在问苏渺,但心里已有了答案。
只想看看,苏渺和自己想的是否一样。
“你和瑞王争斗已久,这是明面上众所周知的事。
那就用这个再做一次文章,又如何?
殿下回来只需尽力和二皇子抢功,陛下就不会怪你。”
萧宴珩静静看着苏渺,眸色渐深,只觉自己刚刚认识眼前的女子。
他从不知,苏渺竟如此擅长权谋。
就她刚才的分析,头头是道,堪比朝中重臣谋士。
今日萧宴珩来找苏渺,原本只是直觉驱使,并无他想。
可现在却收获颇丰,让他倍感意外。
“好,就依你所言。”
萧宴珩感觉此刻自己大脑的褶皱都被熨平了。
苏渺所说的办法,好像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两人正商讨着。
外头传来敲门声。
“姑娘的衣裳熏好了,奴婢给您送来。”
苏渺看了一眼萧宴珩,脸霎时通红,连耳根都红了,有种做贼被发现的心虚。
萧宴珩倒相当坦然,听着丫鬟敲门,半点不慌,照常稳坐,老神在在。
似乎这时候就算真有人闯进来,他也不在意。
苏渺对上他慵懒视线,忙又移开目光,朝门外喊:
“就放门口吧。”
其实丫鬟没什么威胁,不让她进来就是了。
可苏渺怕被人看穿似的,声音都微微发颤。
外头丫鬟窸窸窣窣的动作传来,然后把东西放下走了。
苏渺又看向萧宴珩,粉腮微鼓,星眸闪了闪,略略歪头,似乎在说:
“殿下是不是该走了?”
萧宴珩来,她连热茶都没给他倒。
就是不把他当客人的意思。
他今日突然夜访,已算相当意外的事了。
若还久留,苏渺当真忐忑。
曾经萧宴珩在她密室里呆了那么长时间,每日都看见他,非常顺其自然。
她甚至还想把萧宴珩送去庄子上,给他找个活儿干,不至于饿死。
现在想想,苏渺都想苦笑。
萧宴珩倒也看出她的心思,终于起身。
苏渺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萧宴珩对上她星眸,漆黑的瞳仁,闪动着略带雀跃的光。
怎么,自己要走,她这么高兴吗。
“你想我赶紧走?”
苏渺很诚实得点点头。
“殿下慢走。”
她难道还说不想吗。
她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敢这么说好吧。
苏渺扯了扯唇角,眼角俏丽扬起,轻轻抬手请让,给太子让出一条道来。
伸手可不打笑脸人。
何况自己刚才还给太子想出那么个好计策。
送客他总不至于生气吧。
萧宴珩出了屋门,还想说点什么。
嘭!
却听身后一声急急声响。
他都还没来得及回身,女子便极快得关了门。
萧宴珩:......
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被嫌弃。
他思绪回转,才留意到,苏渺今天说话时,一次都没用“臣妇”自称。
这就说明,她今日并未把自己代入到封怀瑾妻子的角色。
只是以“苏渺”的身份在和他说话。
萧宴珩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莫名的的愉悦。
他撇了撇嘴,没有半点被赶走的不爽。
反而甘之如饴,像抹了蜜般,愈发回甘起来。
萧宴珩脚步轻盈,迈步朝前,夜风习习,阵阵吹来,也带来一阵清香。
萧宴珩唇边的笑倏地止住,脸色蓦地一僵,眸色骤沉。
好熟悉的铃兰花香!
萧宴珩嗅觉很灵敏,加上他将那味道刻在了脑子里。
现在骤然捕捉到,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廊檐下。
夜风阵阵,这次,他更清晰得捕捉到了那气味。
正是放在那里的那件衣裳。
萧宴珩心神异动,上前拿起衣裳轻嗅,都不用特意闻,淡淡的铃兰熏香就传入鼻间。
他几乎像是被雷劈了一下,瞬间定住。
一模一样!
再一垂眸——
顺着廊檐下的台阶处,被月光照亮的一片铃兰,正在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