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主任,你这是在说什么?”
“我听不明白。”
“我劝你,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
“也就是我,若换了旁人,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叶洪开这番话并非虚言。
若不是看在自己女儿已经对许忠义情根深种,再加上他本人也确实欣赏这个年轻人。
只怕此刻早已叫人进来,把许忠义五花大绑送到侦缉处去了。
就凭刚才那番话,吃一颗枪子都算轻的。
许忠义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倒没想到,叶洪开这番话里还带着几分替他着想的意味。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策反叶洪开,不达目的,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
“叶先生,我可不是在跟您开玩笑。”
“眼下的形势您比我清楚,果党是什么局面,津城还能撑几天,您心里都有数。”
“叶先生,您要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地下党进了城,少不得要被清算。”
“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跟着一个注定要覆灭的组织走到黑呢?”
许忠义将整件事的利弊一五一十地摊开来,说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
“叶先生,难道您真想带着家人,带着叶琳娜一起去送死吗?”
“您应该很清楚,以您现在的身份,一旦落到地下党手里。”
“虽然不至于丢了性命,但也绝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过着安稳日子。”
“就算您愿意为了自己的理想献身,可叶琳娜呢?”
“她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您忍心让她也跟着您一起遭罪吗?”
果然,女儿永远是老父亲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一提到叶琳娜,叶洪开的神情明显起了变化,先前那份从容淡然已不复存在。
沉默了片刻,叶洪开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
“许主任,我知道我闺女对你......有些心思。”
“我只希望你莫要辜负了她,至少,别让她陷入危险。”
“要我死没关系,但我女儿是无辜的。”
见叶洪开对女儿的这份舐犊之情,许忠义心里也有些触动。
但让他为难的是,叶洪开这番话里,字里行间仍透着不愿背叛果党的意思。
“叶先生,您就真的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吗?”
“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党,搭上自己一辈子,值得吗?”
许忠义是真心想策反叶洪开。
无论是因为叶洪开在津城的能量,还是为了给叶琳娜一个交代,他都在尽最大的努力。
“果党败局已定,这一点您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果党的所作所为,您早就失望透顶了,不是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宁愿陪着果党一起沉下去,也不肯弃暗投明呢?”
“弃暗投明?”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叶洪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难道我现在说一句‘我要脱离果党’,就能当真脱身了?”
“忠义啊,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像我这种替果党办了这么多年事的人,地下党怎么可能容得下我?”
说话间,叶洪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想得太简单了?
怕是您想得太难了吧?
脱离果党加入地下党,那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许忠义心中暗自思忖,却没有急着亮明自己的身份,而是不动声色地说道。
“叶先生,如果您真的想脱离果党、加入地下党,我有办法。”
“我在那边也有认识的人,安排您加入,绝不是什么难事。”
叶洪开闻言,猛地抬起头,满眼惊愕地望向许忠义。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果党情报处的处长,竟然真的跟地下党有联系。
“忠义,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可是果党情报处处长,怎么会认识地下党的人?”
许忠义摇了摇头,神情郑重。
“叶先生,这种事我怎么会跟您开玩笑?”
“您不必管我是怎么认识的,您只需回答我。”
“您想还是不想?”
时间紧迫,许忠义没有多余的功夫绕弯子,索性开门见山,再次追问。
叶洪开一时有些怔住了。
他内心深处确实想脱离果党,可一想到这其中的凶险,便不免犹豫再三。
但如果真能投靠地下党,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出路。
沉吟片刻,叶洪开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忠义,你当真能帮我加入地下党?”
“而......能保证不会遭到果党的报复?”
“自然。”
“您只管放心。”
许忠义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听到这句话,叶洪开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这事就劳烦你了,忠义。”
“若能成事,我代表我全家,记你这份情。”
感谢倒也不必。
我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你。
主要是担心津城一破,我可能要转移到别处去,顾不上那个傻丫头。
当然,你叶洪开也确实是个值得我这么做的人。
许忠义心中暗自想着,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
策反叶洪开这件事,到此总算是成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让叶洪开派人帮忙。
等组织的大部队攻城时,由叶洪开安排手下,将司令部和警察局这两个要害之处控制住。
至于侦缉处那边,许忠义已经从安部长手里拿到了调令,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叶先生,既然您决定加入地下党,那我有件事需要您配合。”
叶洪开闻言,几乎没有迟疑,当即应道。
“你说吧,忠义。”
“只要能加入地下党,保我一家老小平安,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忠义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来。
“我从地下党那边得到的消息是,明天晚上,他们会进攻津城。”
“到时候,我希望叶先生能让你手下的人。”
“把司令部和警察局控制起来,配合地下党进城。”
“这也算是您的投名状了。”
控制司令部和警察局,对叶洪开来说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可一旦这么做了,他便再无任何退路可言。
“忠义,你也知道这事的分量。”
“我若真这么做了,跟果党之间......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叶洪开不怕自己如何,他只是担心。
—万一许忠义说的是假的,他这一步迈出去,他的家人就要跟着一起万劫不复。
“放心吧,叶先生。”
“我不会害您,更不会害琳娜。”
许忠义的目光沉稳而坚定,没有半分闪躲。
叶洪开与他对视片刻,终于放下心来。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值得他托付这份信任。
“好,这件事我应下了。”
“明天晚上,我一定派人把这两个地方控制住。”
“权当是我送给地下党的第一份见面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