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凝和陈明夫妇跟在棒槌的身后。
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候机室。
棒槌因为之前背刺许忠义的事情,一直心怀愧疚,夜不能寐。
所以这一次,他表现得格外卖力。
不,确切地说,是为了报答大哥宅心仁厚、重情重义饶他一命的恩情,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忙前忙后,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夫妇俩供起来。
惹得夫妇二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些疑惑。
棒槌离开后,陈明偷偷扯了扯于秀凝的衣角,压低声音道。
“老婆子,你说这棒槌,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怎么突然间对咱们两个这么殷勤?”
于秀凝瞥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白了他一眼!
他这哪是对咱们客气,分明是冲着咱们忠义老弟卖好,咱们俩不过是沾光罢了。
她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棒槌当年背叛过许忠义,如今许忠义不计前嫌,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自然拼命表现,想重获信任。
再加上这事关乎秀凝夫妇,许忠义肯定又给了好处或承诺,棒槌才会如此尽心。
于秀凝无奈开口点醒这个傻乎乎的男人。
“你傻不傻啊!”
“当年咱们还有分量让人高看一眼。”
“可如今城破在即,那些权贵都不值钱了。”
“你手下兄弟还能有几个真心敬你?”
她顿了顿,接着道。
“还不是因为咱们两个有个好弟弟?”
“这棒槌也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来咱们老弟的能耐。”
“他现在想拍咱们老弟的马屁,自然要把咱们伺候好了。”
听于秀凝这么一说,陈明立马就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他们之所以能得到如此待遇,完全是因为那个民国财神爷!
即便是东北之地不保,却依然能潇洒堪比四大家族的金融巨擘!
“老婆子,咱是真没看错人!”
“你这个老弟认得太值了。”
“要不是忠义,咱俩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遭罪呢。”
于秀凝心里也万分感慨。
她比谁都清楚,许忠义这一路帮了他们多少。
若不是他,夫妻俩早就一穷二白,连能不能活命都难说。
更别说如今这般待遇,还能安安稳稳离开奉天。
眼下奉天早已风雨飘摇。
人人都知道这里快要变天,一个个拼了命想逃出去。
凭他们夫妻俩自己,就算挤破头,也绝不可能登上这架逃离绝境的飞机。
如果不是许忠义,仅凭于秀凝和陈明夫妇。
就算是削尖了脑袋,也挤不上那脱离“地狱”的飞机。
陈明感慨道。
“等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忠义。”
“这么多年,他一直掏心掏肺照顾咱们夫妻俩,从来没求过半点回报。
“不管咱们遇上什么事,他这个老弟都是无条件帮忙。”
他说到这里,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年头,多少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刀。”
“也就咱们这个老弟,是真心实意。”
陈明随口一句话,却像点醒了于秀凝。
“等安全了一定要好好感谢忠义?”
是啊,老弟这阵子帮了他们这么多,这份情不能就这么揣着.
总得找个机会好好报答,可不能让人心寒。
可她能拿什么去报答?
以许忠义如今的身份地位,于秀凝和陈明手里。
根本没有他看得上的东西。
送些寻常物件,人家未必放在眼里;真要送贵重的,他们又拿不出来。
许忠义现在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什么没见过?
于秀凝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们夫妇欠许忠义的,实在太多了。
明明占着姐夫姐姐的名分,本该是他们照拂这个弟弟,到头来。
反倒一直是他在处处兜底、处处帮衬。
思来想去,于秀凝眼底忽然一亮——她终于想到了一个,能真正报答许忠义的法子。
那就是她手上掌握的那份名单!
那便是她手里的潜伏名单!
这是奉天光复后,徐寅初安插的卧底名册。
也是于秀凝手上唯一对许忠义有用的东西。
可这关乎组织机密,真给了许忠义,她良心难安。
许忠义的身份她心知肚明,两人本就是对头。
名单一旦落入他手,后果不堪设想,对组织更是灭顶之灾。
罢了,这事万万不可,名单太重,动不得。
于秀凝念头一转,便掐灭了这个想法——这步棋太险。
于秀凝转而言道。
“这人情以后再还,我们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奉天这是非之地。”
陈明也懂其中利害,点点头道。
“以后有机会再还这个人情吧。”
“现在欠老弟的人情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不差这一个。”
“现在咱们最重要的,就是赶紧离开奉天这个鬼地方。”
陈明也知轻重缓急,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老婆子,等离开奉天,咱们找机会见见老弟。”
“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我想跟他好好喝顿酒,正好趁这机会谢谢他。”
于秀凝随即点了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就在他们夫妇二人低声说话的时候,棒槌忽然快步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跟两个人说道。
“大姐,老大,位置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虽说不是客机舱位,但凭二位的身份。”
“就算在货舱,那也得是头等舱的待遇。”
“保证二位一路舒坦。”
于秀凝和陈明听了,缓缓点头。
眼中露出一丝欣慰,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两人刚要开口道谢,棒槌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含热泪,抢在前面说道。
“老大,大姐,我哥最后跟我通电话,就交代了我这一件大事。”
“无论如何,都要把你们安安全全送上飞机!”
说着,棒槌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低声递过去。
“大姐,姐夫,这是我哥嘱咐我,务必交给你们的!”
“说你们现在肯定需要!”
于秀凝和陈明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陈明连忙接过信封,只见封口用火漆严密封好,还盖着骑缝印。
一看就知道棒槌从没打开过,里面的东西必然极为重要。
他小心翼翼拆开信封,只看一眼,神色立刻变了。
于秀凝眼眶一热,禁不住长叹。
“忠义啊,你让我怎么报答你才好......”
信封里正是贴着他们两人照片的特别通行凭证,有了它,途经苏北时就能一路无阻。
这代表他们不用回金陵,继续替保密局卖命。
也不用飞去宝岛过艰难日子,完全可以从苏北直飞漂亮国。
除了通行文件,还有两份提前办好的外国签证与身份证明。
这些东西,于秀凝就算砸再多钱也办不到。
他们俩是特务身份,审核根本过不了,可许忠义一声不吭就帮他们办妥了。
谁让他认识华侨商会的孔老爷子,这点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夫妻俩从没跟许忠义提过这事,可他却一直记在心上,甚至不惜违反组织纪律。
这份恩情,太重了。
陈明眼眶通红,哽咽道。
“老弟啊,姐夫我......真不知道说啥好了!”
于秀凝轻叹。
“老头子,我们......”
陈明立刻就懂了,许忠义冒这么大风险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们能还的,也只有那份潜伏名单。
徐寅初顽固不化,一心搞事,反观对方一心为民,宽待俘虏。
自己老弟待他们如此,他们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不就是一份名单?给了又如何!
陈明当即拍板,把绝密名单郑重递给棒槌。
“把这个交给忠义,他懂的。”
棒槌拍着胸脯保证。
“豁出命去,我也一定送到我哥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