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警察局,主任办公室。
窗外的奉天城已是一片山雨欲来之势。
许忠义站在这座东北最后的堡垒之中,倒显得格外沉得住气。
整个保安局和警备司令部里,愁云密布。
人人脸上都写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神情,唯独他,看不出半分慌乱。
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着奉天还未沦陷。
尽快拿到那份至关重要的军队布防图。
只有掌握了这东西,才能最大限度地让这座要塞完整地交到组织手中。
之前警备司令部内部那份绝密的潜伏名单,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了沈放手里。
这意味着,奉天的特务网络已经被组织摸了个一清二楚。
可军队布防图是另一码事。
不到最后关头,金陵那边绝不会亮出底牌。
所以,这戏还得接着演下去。
这东西在他手上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果然,没过多久,东北军就收到了由老杨转交的潜伏名单。
沈放拿到手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
那名单上不仅列明了将来打算潜伏破坏的分子。
甚至连几个至今还藏在警局内部的家伙也赫然在列。
名单上的人无一例外,一个都别想跑掉。
......
许忠义站在窗前。
望着远处城墙上燃起的烽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军队布防图,实际上他手里已经有两份了。
一份在军部,由师长带着参谋部草拟。
另一份则在奉天站,由站长徐初保管。
后者那边,自有得力的高级特工去接应,机密文件也会一并转交。
许忠义只需在旁策应,时不时制造些动静分散敌人注意,便能成事。
可军部那份,他就插不上手了。
以他这身份,往军部跟前凑实在太扎眼。
于是,他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一个关键人物身上——赵云飞。
这小子虽是枪械特工出身。
可那手法实在拙劣得可以,论起惹是生非的本事,连沈放都得甘拜下风。
但话说回来,无论是对组织的忠诚。
还是那股子不计后果的热血,都没得挑。
再加上他那特殊的出身背景,这军部布防图的事,还真非他莫属。
许忠义转过身来道:
“书婷。”
“这次的事,恐怕还得劳烦你。”
担任他贴身秘书的陈书师闻言一顿,随即坚定的点点头。
奉天这地方,对她来说,有着太深的记忆。
“需要我做什么?”
“我会安排你潜入伪警队,你在暗处帮衬着赵云飞。”
赵云飞?
那不是她在师部时的老部下么?
难道他也是......
“眼下奉天乱成了一锅粥”
许忠义继续说道。
“我给你一个督察处专员的身份,借着各处联合抗敌的名义。”
“你先去伪警队立立威,震慑一下那些宵小。”
“等站稳了脚跟,再借着特派员的便利,想办法帮他。”
“明白了,那我这就动身?”
许忠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算算时辰,赵云飞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奉天火车站了。
那愣头青初来乍到,正需要有个在暗处照应的人。
陈书师得到首肯后,当即起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奉天城的街巷之中。
......
奉天火车站,汽笛声划破暮色。
赵云飞拎着行李箱,随着人流下了火车。
他毕竟年轻,头一回单独执行这种任务,心里难免发虚。
下车后,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几眼。
生怕被特务跟上,随后迈着自以为隐蔽的步子,直奔警备司令部而去。
到了大门口,他报出当年教官的名号。
“我找孙处长,孙崇印。”
“我是他的学生,赵云飞。”
门卫打量他两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过一会,便得到指令放行。
进了司令部大院,赵云飞一路上都在琢磨接头的事。
他要找的那个习惯用左手抽烟的“三十九号”,是此行的关键。
所有后续计划,都得先跟这人接上头才能展开。
不多时,他来到处长办公室门前。
当当当。
赵云飞敲了敲门。
“进来。”
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孙崇印抬头一看,见是赵云飞站在门口,顿时满脸笑意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云飞啊!”
“好小子,真是越来越干练了。”
赵云飞也笑着应道。
“老师,确实好久不见了。”
“这回我来奉天,就是为了不让这片土地落到地下党手里。”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孙崇印身上。
仔细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在学校时,孙崇印是抽烟的。
可现在他仔细看过,对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干干净净,半点没有常年夹烟留下的痕迹。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老师,您现在还抽烟吗?”
孙崇印头也没抬,随口答道。
“抽啊,怎么不抽。”
这话让赵云飞心里越发笃定,他顿了顿,又抛出一句试探,特意在某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可我听说,您这烟都戒了九十九天了。”
“九十九”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孙崇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愕,直直地盯着赵云飞,半晌才开口。
“我......我确实戒了九十九天了。”
这句话一出口,赵云飞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知道,眼前这位昔日的恩师,就是他要找的“三十九号”。
而孙崇印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竟和自己一样,是潜伏在敌后的同志。
赵云飞面不改色,继续往下说。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抽烟这么痛快的事,为什么要戒呢?”
孙崇印的目光愈发深沉,一字一句地应道。
“五年前,我得了肺病。”
“后来李大夫就不让我抽了,让我戒掉。”
暗号对上了。
“赵同志!”
“孙同志!”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孙崇印的手微微发颤,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在这地方潜伏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他像一颗埋在敌人心脏的钉子,无人知晓,也无人联络。
今天,他终于等来了组织的人。
而这人还是他的学生赵云飞。
这事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若不是暗号分毫不差地对上,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