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菲笑意盈盈地迎上前。
“秀凝姐，您可算来啦！”
话音里满是亲近。
她与于秀凝双手一挽，并肩而立。
那模样亲昵得犹如一对嫡亲的姊妹。
许忠义的态度更是周到得无可挑剔。
一见来人，当即从病床上利落地起身。
不由分说便招呼于秀凝躺下休息。
于秀凝不免有些受宠若惊，掩口笑道。
“这才刚显怀不久，哪儿用得上这样大的阵仗呀！”
顾雨菲柔声劝道。
“那也得好好注意休息才是！”
“姐，生孩子这事可马虎不得，咱们女人尤其要懂得保养身子。”
“我还盼着您多传授些经验给我呢！”
于秀凝眼含笑意，故意打趣道。
“这还没出嫁呢，就惦记着替你家老许生儿育女啦？”
“看来我这弟弟的人格魅力，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呢。”
顾雨菲听得双颊飞红，轻嗔道。
“姐，您净笑话我！”
“哎，对了，姐，您今天不是原该在军属医院做定期产检么？”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
于秀凝神色自若，随口应道。
“哦，往后我改到铁路医院做检查了。”
顾雨菲不明就里，一脸茫然。
“这是为什么呀？”
陈明在一旁接话，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
“你姐原先那位主治医生，前些日子回乡下老家，不幸出了车祸，人没了。”
“你姐觉得有些晦气，索性就转到这边来做检查，正好离你们也近些。”
顾雨菲这才恍然，全然未觉话中潜藏的暗流，温声道。
“原来是这样！”
“那倒是正好，离得近，欢迎您随时来招待所坐坐。”
“也省得路上颠簸，对胎儿不好。”
于秀凝面上仍挂着温和的浅笑。
“你姐夫也是这个意思。”
陈明那闲谈般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将一位医生的横死一笔带过。
可其中深意，许忠义却听得明明白白。
开玩笑，这年头哪来那么多意外车祸？
十桩里头，少说也有九桩半是人为！
于秀凝夫妇早已查得清清楚楚。
那医生被秘密逮捕后，经不住严刑拷问，老老实实地全招了。
事情果然与许忠义之前推断的丝毫不差。
齐公子那个阴险之徒，果然买通了她的主治医生。
准备在她生产时下毒手。
制造一场“保大还是保小”的惨剧，并顺势摘除器官，令她终生不能再育。
陈明气得七窍生烟。
竟敢把歪主意打到他未出世的儿子头上，这简直是虎口拔牙！
盛怒之下，他当场用了最凌厉的手段处置了那人。
就连一向沉得住气堪称女中诸葛的于秀凝。
也被齐公子这般歹毒的用心和算计激得雷霆震怒。
暗暗攥紧拳头，对这人彻底动了杀心。
此番他们来找许忠义，正是为了商定对齐公子的最终处置方案！
齐公子自作自受，一口气将地方派三员大将得罪得干干净净。
他若不死，那才是天理难容！
许忠义适时主动引出了话头。
“姐，您来得正是时候。”
“我这儿正有个难题悬在心上。”
“一直没寻着解法，还想请您帮我参谋参谋。”
于秀凝心领神会，当着顾雨菲的面，默契地唱起了双簧。
“你是头疼该怎么处置齐公子的事吧？”
“说实话，眼下金陵那边，主要也是看你这当事人的态度来决定最终结果。”
“倘若你真做好了惹怒你岳父，得罪蒋公子，背上这口黑锅的准备。”
“大可以强硬要求判他死刑。”
“这也符合军统的家法。”
“除非委座或夫人特赦，否则他必定难逃一死。”
许忠义轻叹一声，语气显得颇为纠结。
“主要是我不愿见雨菲伤心，也不想让岳父日后记恨我。”
“谁让我就是个重情的人呢。”
顾雨菲在旁听得眼眶微红，心中涌起阵阵感动。
于秀凝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
“唉，忠义，你这心肠实在太过纯善。”
“可那齐公子当初栽赃陷害你时，何曾顾及过什么情分？”
“他只会将你的仁慈视作软弱，变本加厉地试探你的底线。”
“你若决定放他一马，也未尝不可，却须谨防放虎归山遗祸将来。”
“至少，绝不能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
许忠义听出她话中有话，顺势问道。
“那该如何做，才能既保全我岳父家的颜面，又能杜绝后患呢？”
他立刻领悟了于秀凝的深意。
看来她也清楚。
倘若许忠义借此机会强势除掉齐公子。
虽能解恨，却难免惹上诸多麻烦。
更会将东北行营的地方派推到风口浪尖。
齐公子虽已被太子党放弃，可他终究曾代表蒋公子的脸面。
若弄得双方都下不来台，往后的牵扯便难断了。
倒不如另辟蹊径，留他一命，给太子党一个台阶，也留足余地。
将齐公子判刑，关上个十年八年。
这里头的门道，可就深了。
若这齐公子在狱中“不服管教”。
在“越狱”时被“不慎”击毙。
或是与“狱友冲突”而“意外”丧生。
那这些事，便与东北方面毫无干系了。
届时风口已过，即便蒋公子日后得知齐公子死于秘密处决。
为了颜面，大抵也不会旧事重提。
金陵上层那些人物，最看重的便是体面。
只要面上过得去，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确是个周全的解决之策！
许忠义不动声色，只轻声叹道。
“这也不失为一个妥当的办法。”
“其实只要他往后安分守己，我倒未必非要取他性命。”
至于安置齐公子的去处，许忠义心中已有了一个绝妙的选择。
山城渣滓洞监狱。
那儿可是由军统四哥徐百川坐镇。
是再可靠不过的自己人。
齐公子一旦进去，保管音讯全无。
在军统的地盘上。
即便蒋公子想插手，也注定所有消息都会如泥牛入海。
即便齐公子当场“消失”。
外界要想得到风声，怕也得是一年半载之后的事了。
“忠义，呜呜。”
“你真是太好了……”
顾雨菲终究太过天真单纯。
丝毫未觉二人对话下的暗潮汹涌。
全然被许忠义那番“重情”之言感动得热泪盈眶。
若不是有他人在场，她几乎要忍不住扑进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