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西藏回来以后，离裴老师的寒假结束，所剩时日不多。
日历一页一页地撕。
像雪片一样落。
落一片，少一天。
裴怡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看一眼，叹一口气，再看一眼，又叹一口气。
她不是不想回学校，不是不想那些学生，不是不想塔公那间吱呀作响的宿舍。
她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片高原，舍不得这些山，舍不得那个说好了要教她滑雪的人。
罗桑果然给裴怡订了两人直飞新疆的机票。
还是头等舱，真是下了血本。
裴怡在手机上看到出票信息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头等舱，三个大字。
加粗的，红色的，在她眼前晃。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正在喝酥油茶的罗桑。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
手指搭在碗沿上，轻轻转着，转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疯了？头等舱？”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罗桑没有抬头，嘴唇抿着碗沿。
喝了一口，咽下去。
“下血本才能泡到裴老师啊。”
他调侃着。
那天早上，等平措和多吉一睡醒，裴怡和罗桑二人就已经双双不见了。
平措穿着拖鞋，揉着眼睛。
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敲了敲裴怡的房门，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
他推开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上。
没有人。
他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罗桑的车已经不在了。
他掏出手机，给罗桑发了条消息：
“大哥，你们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
又发了条，还是没有回。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窗台上。
看着远处那条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公路，看了很久。
多吉是被饿醒的。
他昨晚没怎么吃东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裴老师的脸。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隔壁，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多吉愣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裴怡发了条消息：
“裴老师，你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
他又给罗桑发了条：
“大哥，你们是不是走了？”
也没回。
靠，肯定被偷家了。
将军山今年的雪季特别长。
往年这个时候，雪已经开始化了，草已经开始绿了。
滑雪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雪具、盘点库存、等着来年冬天了。
今年不一样，今年雪一场接一场地下。
下得厚厚的，软软的，踩上去能没到膝盖。
可把周围旅游业的人给乐个半死。
民宿订满了，餐厅排满了，滑雪教练的档期约到了三月底。
裴怡在飞机上听罗桑说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人这么多，雪道会不会很挤？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乌鲁木齐现在的夜比川西冷。
裴怡从廊桥走出来，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罗桑走在她旁边，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步子不紧不慢。
他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遮住了下巴。
滑雪场的工作人员一见罗桑便说，
“呦，大明星终于回来了？之前你消失，你那个女粉丝可是心碎得不行。”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工作人员。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印着将军山滑雪场的logo。
戴着一顶毛线帽，帽檐上有一圈白色的绒毛。
他靠在售票窗口的台子上，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的烟。
看见罗桑走过来，嘴角弯起来，像是见了阔别多年的老友。
罗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手搭在裴怡肩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的目光从工作人员脸上滑过。
落在那排售票窗口上，落在那张写着“今日票价”的红色告示牌上。
“我带我女朋友来滑雪。”
他的语气是重的，重得像在宣誓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