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好了老娘，孙明才这才放心去了灶房，挽好了衣袖，看了看手臂上露出的那片青紫，眼神扇了又闪。
他盛好饭之后，端着饭菜，走到隔壁那间屋子的门口。
虽然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算计，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安。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吓到了陈丽静一样。
因为天色已经黑了，屋里的煤油灯已经点亮了。
他进去的时候，陈丽静正坐在桌子边发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角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
孙明才一眼就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那兜东西被打开过。
他走过去，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注意到了桌上有桃酥的碎渣，心里头那根弦松了一下，她肯吃东西就好，肯吃东西，只要自己再加把火努力一下，她就会松动的。
“丽静……饿坏了吧？来，先吃饭，我特意给你做的土豆炖肉，闻着还行，你快尝尝……就是我手艺不太好，以后，我多练练……”
他说着，还往她那边推了推碗。
陈丽静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不饿。”
她说完这话，也没看孙明才，直接站起身就朝着床边走去了。她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面朝里，背对着他，并没有打算与他多说什么。
在她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之前，她不会给孙明才任何机会的。
看着她这副样子，孙明才的眼睛动了一下，看了看那包被打开过的桃酥，又看了看那条被重新叠过的裙子，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底气的。
陈丽静的脾气大，但是也好哄。
只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复杂……如果他早知道，绝不会把事情弄到现在这种局面的。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难哄，不代表哄不好。
他转身，朝着陈丽静走过去。
陈丽静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心里默默盘算着不管他怎么道歉，自己都不会原谅他的。
他骗了自己，还说那么多难听话羞辱自己，他们不可能了，这事过不去的……
孙明才走到她跟前，站定之后，低头看着她却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默默站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没动，陈丽静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就在陈丽静一遍又一遍劝着自己千万不要心软，不要给他好脸色的时候，孙明才忽然“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那一声闷响，动静不小，又重又闷。
陈丽静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可是，还不等她回神呢，孙明才直接抬起手，一句话也没说，“啪”的一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巴掌又重又响，声音在屋里回荡，惊得陈丽静直接瞪大了双眼。
他这是要干什么？
可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呢，孙明才又是“啪”的一下。
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再然后，他就跟疯了一样，“啪”一下，一下又一下，越打越顺手，越打越响……
“啪！”
“啪！”
一会儿的工夫，他直接连扇了自己五下，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而且明显能感觉到越打越重。
陈丽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虽然她还在生气呢，可是看着他这一下下的耳光甩在他脸上，她忍不住跟着哆嗦。
孙明才疯了吗？
眼瞅着他还要继续打，陈丽静忍不住了，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孙明才，你是不是疯了？你在干什么？”
到底是曾经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人，看到他这么打自己，陈丽静的眼眶忍不住红了，鼻子也酸酸的，可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不敢被孙明才看出来自己的心疼。
孙明才被她拉住，那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落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苦笑了一下，嘴角适时渗出一丝血，目光里满是愧疚，神情很是凄凉，说话的时候口齿都有些不清楚了，
“丽静……你别拦着我，我活该！”
陈丽静攥着他的手腕，咬了咬牙，恨恨道，
“你活不活该我不管，但是，你别在我面前这样……”
孙明才一秒落泪，声音低哑，反手攥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悔意，
“所以……你真的要离开我了吗？丽静……”
陈丽静没说话。
要不要离开？怎么离开？这些事情她还没想清楚……
“丽静，你听我说，我不求你原谅我，我知道错了就是错了，说再多也没用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另外一只手抹了一把嘴角，手背上一片红，可见他刚刚真是下了死手了，一点都没给自己留情面。
陈丽静看着他手背上的那一抹红血丝，强迫自己别开眼不去看。
“昨天晚上是我昏头了，是我说错话了，我是个蠢货，天下第一的蠢货。我跟阮宝珠没做过那事，我以为那样就是同房了，我真的不知道。
是我娘说女人第一晚上都会落红，所以……我才弄了个乌龙。我不是故意污蔑你的，我不是不相信你……丽静，我是真的不懂。
你打我骂我都行，怎么样都行，不原谅我也行，我只求你，别离开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如果失去了你，我也活不下去了，我不求你原谅，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好吗……”
陈丽静：“……”
陈丽静不吭声，孙明才说着说着，又抬起手，准备往自己脸上招呼。
见他又这样，陈丽静立刻拽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动，
“你别打了！疯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实在是不甘心，咬了咬牙，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心软。
只是，这目光一转，她就看到了孙明才露出的那小半截胳膊，那胳膊上有一大片青紫，仔细看去，还有明显的针眼。
他竟然……真的去卖血了？
买了那么多东西，他这得卖了多少血啊？
就为了给自己买裙子……还有那些吃的？
值得吗？
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对劲，孙明才好似这才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臂，猛地松开了她的手，利落地将挽起的衣袖放下，
“丽静，你别看……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摔倒了磕了一下，不是卖血了……你别误会……”
这解释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丽静心里虽然早就有了猜测，可是，看着他这样，一颗心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
她咬了咬下唇瓣，移开了目光，硬着头皮，声音依旧冷硬，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