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红豆推开二楼教室门。
白光散去,她站在一条街道的中央。
街道左右完全对称。
两排青砖灰瓦的房屋一一相对,左侧有修鞋摊,右侧也有修鞋摊;左侧有包子铺,右侧也有包子铺;左侧墙根蹲着花猫,右侧墙根蹲着同样的花猫。
天上的云也分成对称的两半,连行人走路的步频都左右一致。
任红豆低头看自己,灰色布衫,布鞋。
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数学考试内容说明】
【欢迎来到数学考场,请验证本条街道是否完全对称。若对称,请找出对称轴;若不对称,请指出不对称之处并证明。只有一次提交机会,可自由走动。】
纸条最下方有一行手写小字,像是上一个拿到纸条的人留下的:
“你手里有石头。”
任红豆翻遍口袋,也没有找到石头。
但在脚边有一块青石,拳头大小,她弯腰捡起来,掂了掂,分量正好,揣进兜里。
这条街并不长,任红豆从街头走到街尾,来回三趟。
发现左边包子铺蒸汽升到一人高才散,右边只到胸口就散了。
左边修鞋匠用锥子扎孔再穿线,右边修鞋匠直接穿针。
左边地面干,右边地面湿,青石板缝里的泥一干一湿,界线分明。
左边花猫蹲着摇尾巴,右边花猫也蹲着摇尾巴。
但左边猫眨眼时眼皮先落一半再全落,右边猫眨眼直接全落,没有中间过程。
左右两边什么都有两个,两个包子铺、两个修鞋摊、两只猫,但街尾那面圆镜,只有一面。
镜子位于整条街的正末端,嵌在灰墙上。
如果这条街真的完全对称,对称轴贯穿街道中央,那么镜子应该在轴的延长线上,只有一个这倒说得通。
任红豆站在镜子前,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镜子里的人同步抬起了右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的左手手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但镜中人的右手手背,上面印着一枚槐树叶图案,和语文考留下的那枚一模样。
她放下左手,抬起右手,镜中人同步抬起左手。
镜中人抬手的动作比她慢了零点几秒,不是同步模仿,是观察后再模仿。
“你不是镜子,你是照着我的样子做的一个假人。”
“我的左手是空的,你却在镜子里给我补了一枚。你在模仿我,但你模仿的时候,把我有的东西全复制了一遍,不管它在不在对的位置。”
她看见镜中自己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的嘴没动,镜子里的她在笑。
雾气从镜面底部升起,
“我是走右边的考生,我没过去,被封在了这里。你快去摸右边那只猫,它是纸做的,没有呼吸。”
“只要你证明右边是假的,就能过关,但别说这面镜子,系统会发现我。”
任红豆看着那行字,没有答应,转身往右边包子铺走去,蹲在右边墙根的花猫面前。
花猫抬头看她,尾巴还在一摇一摇。
她伸手摸猫的后背,有体温。
猫在她手指下微微弓了一下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还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着,耳朵尖轻轻抖了一下。
活的。
任红豆把猫放下,站起来。
镜中人在骗她。
如果她信了猫是纸做的并提交证据,系统核实后会判定她证据造假,她就会不合格,被封进镜子里,而镜中人就能用她的身体走出去。
她走回镜子面前。
镜面上的雾字还在等回复:
“你摸了吗?是纸的对不对?快去交答案!”
任红豆看着镜面,
“它是活的,有体温,有心跳,会翻肚皮。”
雾字停了。
然后重新浮现,比刚才小一些:
“你再仔细看看,它的动作是不是和左边同步......”
“它在我手心里翻了个身,翻完还伸了个懒腰,纸猫不会翻肚皮,也不会伸懒腰。”
雾字又停了,这次更久。
久到镜面上的雾气开始变淡,然后雾字重新浓起来,
“好,我骗了你,猫是活的。我让你去摸它,是想让你相信我。你信了就会用猫是纸做的交答案,系统判定你的证据有误,你就会被关进来,我就能用你的身体出去。”
任红豆看着那行字:“你试过几次?”
“三次,你是第四个。”
“前三个人,现在在哪?”
“在镜子里,用他们的身体出去的,是三个和我一样的东西。”
“那你是什么?”
雾字沉默了很久,
“我是被系统放在右边的副本,左边是你,右边是我,你在那边活着,我在这边活着。但我没有身体,所以出不去。”
“你用那三个人的身体出去了,他们现在在游戏世界里?”
“对,没人认出来。”
任红豆“嗯”了一声。
举起石头,对准镜面正中央,砸了下去。
“咔嚓!”
镜面从撞击点向四周裂开,裂纹不算太深,镜子没碎透。
镜面上的雾字剧烈晃动起来:
“你干什么!”
裂纹的镜子忽然映出右侧街道的景象。
右边的包子铺、修鞋摊、行人、猫,全部映在碎裂的镜面上。
但那些影像的边缘在微微颤抖。
任红豆忽然意识到,街道上左右两边什么都有两个,但镜子只有一面。
它不站在左边也不站在右边,它在街尾正中。
如果右边的整个世界都是左边的复制品,那镜子就是唯一无法被复制的东西,因为它本身就是那个复制机制的核心。
她握着石头,对裂纹的镜面说:
“你没有对称物。这街道上所有东西都有一对,但你没有。你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打破了对称。所以我拆掉你,对称就被验证了。”
她举起石头,朝同一个位置,用力砸下第二次。
石头砸上去的瞬间,镜子碎了半边,镜碎片脱落下来,砸在地上,露出镜面背后的东西。
不是墙,是一个灰白色,像活物一样微微起伏的表面。
任红豆觉得自己砸碎的不仅是一面镜子,更像是砸开了什么东西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