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任红豆感到一阵剧痛从右手手背传来。
手背上,从槐树叶印章的位置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痕。
像有人用刀沿着皮肤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镜面里,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从裂缝的缝隙里露出来。
“你砸我,就是在砸自己,我是你的副本。系统把我放在右边的时候,用的是你的模子。我活着,你也活着。我碎了,你也得碎。”
任红豆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裂痕,血还在往下流。
但镜中人脸上没有裂痕,只有她手上有。
镜中人在说谎。
如果它真的是她的副本,砸镜子它应该和她同步碎裂。
但她的手背裂开了,镜中人的手上什么也没有。
这说明它不是一个副本,只是一个寄生在镜面上,以别人身体的损伤来维持自己存在的寄生体。
每一次有人砸镜子,受伤的不是它,是砸镜子的人。
她看着镜面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刚才说我是你,你是我,那为什么我伤了,你没伤?”
镜面里的人沉默了。
任红豆继续说:
“我手背上的裂痕和镜面上的裂痕对不上,镜面裂纹是斜的,我手背上的裂痕是直的,你不是我的副本,你只是住在镜子里的东西,用我的样子来吓我。”
她把手里还剩的那半块石头攥得更紧了。
“那三个被你替换出去的人,你现在用着他们的脸吗?还是他们的脸已经被你扔了,打算换了一张新的?”
镜面里的人终于开口了,
“行!不装了,我就是个复制品。系统造了我,放在右边,让我自动运转。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只知道自己不是人。我骗了三个人的身体,用他们的身体走出去,但我走在街上的时候,每一个看到我的人都叫他们的名字,没有一个叫我。”
它顿了顿,然后说:
“你砸我,我活不了。我活不了,你也会疼。系统把我和你的痛觉连在一起,用来防止有人砸我。你现在停手,我可以让你过,不拦你。”
任红豆没动。
语文考的时候,周师傅用修鞋、收摊、留树叶来证明他还活着。
数学考的这个复制品,用骗人出去来证明它不想被困着,它和那些纸人、纸猫、复制街道一样,都是系统造出来的备用件。
它不是坏的,是空的。
系统让它空着,它才会去抢别人的东西填自己。
想明白后,任红豆再次举起手里的石头。
镜面里的人看见了她的动作,声音抬高:
“你疯了吗?砸下去你也会死,你能感觉到吧?那痛是真的!”
任红豆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给镜中人看的,是笑给自己看的。
“你刚才说,你在街上走的时候,别人叫你的是他们的名字,没有一个人叫你自己的名字。”
“那现在你记住,叫你名字的,是我。我叫你复制品,你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人。你是你自己,但你没找到自己,所以你想用别人的壳子来装,我不怪你。”
“但我不能让你用我的身体来装。”
她说完,举起石头,对准镜面中心残留的最后一块完整部分,用力砸了下去。
任红豆知道砸下去会很痛,但她更知道如果不砸,就永远走不出这条街。
石头击中镜面的瞬间,彻底碎裂。
与此同时,任红豆感到整个人从内部被撕裂,像有几百把看不见的刀同时从皮肤下划开。
视野开始模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和镜中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从碎裂的镜片里同时传出来:
“你会后悔的......”
任红豆也在说话,声音断成几截,
“不......不会......”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那些碎镜片一样在崩塌,血流出来浸湿了前襟,膝盖一软,跪倒在满地的碎片上。
面前最后一片完整的镜面碎片里,映出一张脸,半张是她的,半张是镜中人的。
那张脸在哭,也在笑,嘴唇动了,
“我记住......你叫我复制品......我在上面等着你......”
然后,那片碎片也裂了。
任红豆倒在地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街道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什么都消失了。
等她重新睁开的时候,坐在一间空荡荡的教室里,后背抵着课桌的腿。
她低头看向右手手背。
【数学考场·通过】
数学考场的图案是一条竖线,左边是完整的一个实心圆,右边是一个空心圆,空心圆被砸成了四瓣。
任红豆刚想站起来,就跌倒在地上。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全身都在抖。
太痛了,明明没有伤口,但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喊,就像身体真的被撕碎过,现在只是假装已经修好了。
任红豆大口喘气,在地上坐了五分钟,直到手不再抖。
她刚扶着墙准备站起来,走廊上的喇叭就响了,
“警告!警告!距离外语考试开考还有五分钟,请考生立即前往考场!是的,我们知道您刚从数学考场爬出来,但考试不等人!”
“如果未能按时到场,将被视为自动放弃升层考试,所有已获得的印章作废。也就是说,刚才挨的那顿砸白挨了。所以,请抓紧时间,努力站起来!”
“......催催催,就知道催。”
她扶着墙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一步一步朝着三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