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夸了,赶紧。”
任红豆把线头在食指上缠了三圈,线探进树根和脚踝之间的缝隙。
树根嵌得很深,缝隙极小,线几乎是在贴着皮肤滑进去,她能感觉到小红帽在颤抖。
任红豆把线拉到树根的另一侧,从底下绕出来,把线头在另一只手上接住,攥在手心。
“好了。”
小红帽深吸一口气,
“我数到三,你同时往你的方向拉,越用力越好。”
“1。”
“2。”
“3。”
任红豆猛地往后一拽。
那一瞬间,她感觉手里的线像是割进了一块冻肉里,阻力大得惊人。
紧接着树根发出了一声被强行拗断的咔声,树根从井壁侧的主根上崩断了。
断裂的树根剧烈抽搐了几下,落进了泥地里。
任红豆松开线,手心里全是汗。
小红帽活动了一下脚踝,撑着井壁站起来,
“能走吗?”
“能走。”
小红帽把手伸向她,
“把你兜里那只处理干净的壶,给我看一下。”
任红豆愣了一下:
“在车上。”
“那先去车上。”
小红帽把兜帽重新拉起来遮住脸,抬头看了一眼井口,
“两点三十五分。我们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走吧,别在这待着了。”
她扶着井壁,开始往上爬,任红豆跟在后面。
两人先后翻出井沿。
任红豆把石板推回井口,捡起地上的煤油灯,看着小红帽:
“这灯你还要不要?”
小红帽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留着也没用,没油了。”
她顿了顿,
“你处理掉那两样东西后,那棵树应该彻底安息了。这片林子的异常会逐渐退散,最迟明天天亮前就会恢复正常。”
“那你呢?”任红豆问。
小红帽沉默了一会儿,
“我?我是钉死在这片林子里的,线断了,树根还没拔,这口井底下那截还长在主根上......”
她没说完,但任红豆听出潜台词,她等不到明天晚上。
任红豆站在原地,看着小红帽拖着一条腿朝林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盏煤油灯被她留在了井沿上,灯芯还在,油还剩一点。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脸:
“对了。你上车前,把那袋垃圾处理了,别留车里。”
“什么垃圾?”
“你从井沿上拿过去的那个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小红帽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散,
“你把装过灰烬和壶的那个箱子放在车里,以为那不是活的了,对吧?”
任红豆点开背包,塑料袋在背包里,可她明明把塑料袋还有金箱子放在餐车上了。
而且小红帽怎么可能知道?
她放箱子的时候,小红帽还在井底,根本不可能看到她的动作。
除非小红帽一直能看到她,不是通过眼睛,是通过某种别的联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她抬起头,看向小红帽消失的方向。
任红豆从背包里把塑料袋拿出来,是软的。
她把塑料袋打开,里面确实装着碟子和那两件陶器。
但陶器不再是灰白色了,恢复成了暗红色陶土的原色。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小把黑色的泥土。
泥土里混着一些白色颗粒,像骨灰。
任红豆的瞳孔骤缩。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她把塑料袋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撮土。
她又用手指隔着塑料袋捏了捏那个位置,软的,湿润的,确实是泥土的触感,不是她的错觉。
这就是挖残壶的时候,从歪脖子槐树根下翻出来的那片暗褐色泥土,那片被小红帽烧了三次的土。
她很清楚,自己把碟子和碎片放进去的时候,里面绝对没有泥土。
但直觉告诉她,泥土比陶器更需要警觉。
任红豆把塑料袋塞收回背包,快步走回咖啡车。
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锁好门,把塑料袋重新掏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
小红帽说处理掉,但她没说怎么处理那撮土。
那撮土不是意外,它是被她带出来的。
问题是,为什么?
是她自己带的,还是那撮土选择了她?
还是那棵树在自己断掉前,把什么留在了她身上?
任红豆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铁皮茶叶罐,把里面的茶叶倒进垃圾桶,然后把塑料袋整个塞进铁皮罐里,拧紧盖子。
她把铁罐塞进收进背包,然后下了车,朝着小红帽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三分钟,就看到了小红帽。
小红帽没有走远,靠在一棵大樟树旁,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任红豆的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你不该跟过来。”
“我该不该跟过来,不是你说了算的。”
任红豆走到她面前蹲下,拿出铁皮罐,
“你告诉我这个塑料袋里的土是怎么回事,我就走。”
小红帽抬起头来。
兜沿下,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你打开塑料袋了?”
“开了。”
“你碰了里面的土?”
“没有。”
小红帽的目光在铁皮罐上停了一瞬,
“那你运气不错,那撮土是那棵树的种子。”
任红豆的眉头一皱:
“种子?”
“对。那棵树没有根了,它的主根系统已经被我的线烧干净了,但它还没完全死。它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在准备最后一搏,把种子寄生到你身上。”
“如果你是普通人,那撮土碰了你的皮肤,就会钻进你的毛孔里,在真皮层里潜伏下来,等它吸收够你的营养后,它就会从你的皮下长出来,在你体内形成一个新的根系网络,把你变成它的新宿主。”
“那棵树不是单纯地被钉死,它一直在给自己留后路。你的出现,给了它一个机会。”
任红豆沉默了几秒钟。
“那现在它被关在铁皮罐里了,还会不会有事?”
“暂时不会。封好了就没事,铁罐能隔绝它的生物电信号,它感应不到你。但你不能一直带着它,你得处理掉它。”
“怎么处理?回到那个井里,把它倒在树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