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切实际。那棵树的主根已经被我清干净,你把种子倒回去等于给它提供了一个新的寄生点。”
小红帽摇了摇头,
“你得把它烧掉,但不是普通的火。它需要高温持续灼烧超过十分钟,核心温度达到一千度以上,才能彻底破坏它的细胞结构。你没有那个条件。”
任红豆想了想,
“你的线呢?能用线切碎它吗?”
“能,但我现在没有那个力量了。”
小红帽低下头,举起右手。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指尖上残留的灰黑色线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我的线用尽了,轴空了。我剩下的那点力气,只够我撑到天亮,没法再驱动一次线绞杀。”
“那你的线还有办法补吗?”
小红帽没有回答,偏过头,看向林子深处。
任红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边的林子里影影绰绰,不知道藏着什么,小红帽不说,她也不追问。
她看了看铁皮罐,又看了看小红帽,背靠在另一棵樟树上:
“那一起等天亮吧。”
小红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走?”
“我走不了。车钥匙在我口袋里,但这个罐子在我身上。万一这东西在我开车的路上出什么意外,我连人带车交代在半路上,不值得。”
任红豆把铁皮罐放在膝盖上,
“而且你说了天亮之前这片林子会恢复正常,我就等到天亮,天亮之后你再帮我处理这罐土,或者你告诉我怎么处理,我自己去做。”
小红帽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林间,背靠着不同的树,面前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头顶是樟树交错的枝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小红帽忽然开口了,
“你真的不怕?”
“怕什么?”任红豆问。
“怕我,怕这棵树,怕你身上带的那罐东西。怕天亮之后,你会不会发现自己身上又多了一撮土。”
任红豆想了想,
“怕,但怕有什么用?该处理的处理,该等的等,怕的时候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能少做。”
小红帽低低说了一句:
“我钉了二十三年,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天边的深蓝色开始变浅,林子的轮廓一点一点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任红豆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树影,没有动。
她不知道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小红帽会不会真的帮她处理掉那罐土,这片林子的异常是不是真的会退散,还是说天亮只是另一场游戏的开始。
但她知道,她撑到了第七天的黎明。
任红豆没有睡着,但闭了一会儿眼,让眼睛休息。
小红帽也没有睡着。
她从黎明到来的前十分钟开始,就一直仰着头。
“快结束了。”
任红豆睁开眼:
“天亮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小红帽没有立刻回答。
撑着树干站起来,右腿完全不敢发力,只能靠左腿支撑全身的重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脚踝,把裤腿往下拉了拉,遮住伤口。
“你不用担心我。这片林子恢复正常之后,我就能走。找一个有活水的地方,泡上两天,线轴会自己补回来。”
“你觉得我会信吗?”
任红豆也站起来,把铁皮罐收进背包,
“你刚才说你的线用尽了,没法再驱动一次线绞杀。可你现在连路都快走不稳了,你说能走?”
小红帽看着她,
“那你想怎么样?你还能带我去镇上医院挂个号脚踝?医生问我怎么伤的,我说被一棵树根缠住了?”
“你不需要去医院。”
任红豆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但在你自己能走稳之前,需要在有水的地方泡着是吧?我知道一个有浴缸,有活水的地方?”
小红帽愣了一下:
“你家?”
“对,我家。”
任红豆把车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
“上车。”
天完全亮了。
“走吧。”
任红豆转身走在前面,小红帽落后两步跟上来。
她们穿过那片空地的时候,任红豆注意到那棵槐树树皮干裂起皮,整棵树像已经枯死多年的老树一样。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小红帽站在副驾驶座门外,一只手扶着车顶,低头看着脚边的泥地,没有急着上车。
任红豆坐进驾驶座,从小红帽那个方向推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上车。”
小红帽抬起头看她一眼,弯腰坐进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咖啡餐车从脚蹬换成了电动,又从电动换成了油动。
也许是系统也觉得,第七天,该给她提提速了。
任红豆发动引擎,挂挡,松手刹,打方向盘,车子在狭窄的林间土路上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外开。
阳光越来越亮,路两边的田野在车窗外交替掠过。
后视镜里,那一片樟树林的轮廓逐渐缩小,最终被一道土坡挡住,再也看不到了。
车子开上柏油路后,任红豆减了一点速,伸手从旁边拿了一瓶咖啡,递给小红帽。
“喝吗?”
小红帽接过去,拧开盖子,没有喝,而是低头看着瓶口,忽然说了一句:
“我很久没有喝过咖啡了。”
任红豆看着前方的路,“那个碟子,你烧树根的时候,怎么不把那个碟子一起烧掉?”
小红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因为那是我的。”
“什么?”
“那个碟子。”
小红帽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拧紧盖子,
“那个碟子是我自己的。”
“那棵树被我钉了二十三年,钉穿了它的主根系,钉死了它的生长点,但它在我身上留了一个道口,把我的一部分东西顶了出来。那个碟子不是它造出来的,是从我身上剥离后,裹了一层它的灰烬和残渣形成的壳,变成一个碟子的形状,等着有人把它带走。”
任红豆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所以那个碟子,是你的一小部分。”
“对。那棵树它做成一个诱饵,放在树枝上等,上一个多月前,它就知道你会来,它算好了你的路线,知道你会往林子里走。它把碟子放在那里等你捡,目的就是把那撮土寄生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