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较开阔的空地,比她停车那块空地小得多,直径大约只有五六米,四周围着几棵巨大的樟树。
空地的正中央是一口井,井沿约半人高,表面长满青苔,井口被一块圆形石板盖住。
石板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就是小红帽背在身上的那盏。
灯光已经熄灭了。
任红豆走到井边,拿起煤油灯,灯身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她放下手电筒,双手抓住石板边缘,用力往旁边推。
石板很沉,但她体能不算差,使出全身的力气,直到露出足够一个人通过的开口。
任红豆拿起手电筒,往井里照去。
井很深,井底没有水,一个暗红色的身影蜷缩在井底的一侧,一动不动。
“小红帽?”
任红豆趴在井沿上,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喂!还清醒吗?”
下面的身影动了一下,小红帽仰起脸来,在手电筒的光束里眯着眼睛看上去。
“你还没走。”
“走了就没人捞你了。”
任红豆把手电筒夹在腋下,空出两只手,
“你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小红帽动了动,手撑了一下井壁,像是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小腿,啧了一声:
“卡住了,底下有一根树根从井壁里长出来,缠住了我的脚踝。”
“能挣开吗?”
“挣不开,而且它还在往我腿里钻。”
“我想用线切开它,但这个位置使不上力,你得下来帮我。”
任红豆看了一眼井口到地面的距离,估计了一下高度。
这口井五米多深,长满青苔,徒手攀爬不太可能。
“井壁上有可以踩的石头缝吗?”
“有几块突出的石头,大概一米半一个台阶,你有绳子没有?”
“车上有根拖车绳。”
任红豆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小红帽的声音:
“别太久。”
任红豆没回头,只回了一句:
“二十分钟。”
她没有往车的方向走,而是朝旁边走了几步,在一棵树下坐下。
小红帽说她被树根拖进井底,但煤油灯完好无损地放在井沿的石板上。
如果她是被拖进去的,灯应该在途中就掉了,不可能被端端正正地摆在井口。
除非她是自己走进那口井的,把灯放好,然后下到井底,等她来找。
小红帽说用线切不断那根树根,因为这个位置的线使不上力。
但一个小时前,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小红帽直接让她跑。
如果她的线连一根从井壁长出来的树根都切不断,那她怎么在这片森林里活了六年?
除非那根树根根本不需要切断,只是在等她下来。
任红豆靠在树干上,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继续配合。
不管小红帽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现在撕破脸对她没有好处。
看了一眼光屏,距离拿绳子已经过去了十八分钟。
“差不多了。”
她从背包里抽出那捆登山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把绳缆一端固定在井沿外一棵樟树树干上,打了一个牛结,另一端扔进井里,一翻身翻下了井壁。
那根缠住小红帽脚踝的树根比她想象的要粗,盘绕在小红帽的右小腿上,末端甚至嵌进了脚踝皮肤里。
任红豆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根树根,树根表面有一些极细的黑色纹路,像毛细血管网络一样延伸,还在起伏。
“它一直在往里钻,你身上有刀没有?”
任红豆摸了摸口袋,
“没有,火烧能不能?”
“不行。火会让它收缩,而且它一缩就会往我腿里钻。”
小红帽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只能切断,用我的线。”
任红豆问:“你的线在哪里?”
小红帽把左手摊开,掌心里是一个灰黑色的线轴,上面残留着极细的暗色丝线。
她把线头递向任红豆:“你会用吗?”
任红豆看着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入手冰凉,
“告诉我怎么做。”
“把线头缠在你右手食指上,缠三圈,不要太紧。然后用线身压住树根的根部,压住了后,跟我说一声,我会从井壁那端抽动线的一端。”
任红豆低头看着小红帽的脚踝,摇了摇头:
“不对。你把线从树根底下穿过去,绕回来交给我,我来抽。”
小红帽看了她一眼,嘴角又扯了一下:
“脑袋还挺好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