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踩到我的树根了。”
那个声音语调和缓,甚至带着一丝慈祥,像长辈在跟晚辈说话。
任红豆听得头皮发麻,但她没有停。
冲到咖啡车旁边,一把拉开车门,把自己和密封袋一起摔进了驾驶座,反手拉上车门,锁死。
车窗外面,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月光照在灰烬堆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任红豆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缓缓转过头,透过驾驶座侧面的车窗,看向空地对面的林子边缘。
一棵歪脖子槐树,静静立在月光下。
它没有靠近,没有移动,保持着正常距离。
但树冠上,所有枝条的方向都朝着她这辆咖啡车。
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都有一只灰白色的眼睛,凝视着她。
任红豆把视线拉回来,低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那只咖啡壶还在。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今天夜里森林主人的作息时间会出bug,因为她身上的线虽然没钉死,但已经激活了。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森林作息的扰动。
她惊醒了那棵树。
而现在,那棵树正在外面看着她,等着她。
任红豆低头看着密封袋里的残壶,又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壶。
凌晨两点零三分。
她需要火。
车窗外,那些枝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辆咖啡车。
任红豆从背包里拿出打火机,看向副驾驶座上那只壶。
密封袋里的残壶和碟子安静地躺在塑料薄膜后面,两件东西隔着不同的容器,却像是隔着某种无形的共振,让任红豆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微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打火机的防风盖,拇指按在砂轮上按了下去。
嚓。
火苗蹿起来,任红豆先把密封袋的口拉开一条缝,火苗凑近袋口,但就在火舌尖即将舔到那只残壶的瞬间,她的手指停住了。
不对。
小红帽说的是同时处理,如果她先烧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还留着,那它们之间的连接就没有完全断开。
小红帽六年前就是先处理了土里的壶,而车上那杯水的联系还在,所以那棵树才能把残壶推回她的手边。
顺序不对,等于白烧。
她必须让两件东西在同一个瞬间被火焰吞没。
任红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金宝箱,把密封袋里的残壶、碟子和副驾驶上的壶都放了进去。
再次按下砂轮。
嚓。
火苗亮起来。
她小心翼翼把火舌凑到两样东西的相接处,让火焰同时舔舐着两个表面。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火焰只是燃烧着,把两件陶器的表面熏得发黑。
任红豆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接触点,手稳住没有一丝颤抖。
壶底的暗红色渍迹开始变淡,像颜色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从边缘往里褪去。
残壶的断面边缘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
那些暗红从陶质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来,在火焰的热力下化作极细的灰黑色烟雾,升起来,在箱子上方盘旋成一缕灰烟。
那股红烟没有散开,也没有飘走,而是打了一个旋,从车窗的缝隙里钻了出去,消散在外面的夜色中。
车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原地。
但那些枝头的眼睛,全都闭上了。
与此同时,箱子里的两件陶器,壶底的暗红已经彻底褪尽,变成了普通陶色。
残壶的断面也不再有任何颜色。
任红豆关掉打火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壶底。
冰凉,不再有那种微微的温热感。
“断了。”
她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箱子里两件已经失去所有异常的普通碎片,觉得它们和路边的碎瓦片没有任何区别。
车窗外,月光重新清亮起来。
任红豆把箱子抱起来,准备下车把碎片处理掉,余光瞥了一眼光屏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整。
任红豆愣了一下。
刚才那一番折腾,早就超过十分钟了,但指针刚刚走到两点整。
她的头皮再次一阵发麻。
那棵树准时在两点整停止了动作,一秒不差。
这说明那棵树的作息不是习惯,是规则。
而规则,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那小红帽呢?”
任红豆抬头,目光看向空地对面那片林子。
看不到煤油灯的光,也看不到那抹暗红色的兜帽影子。
她等了一会,窗外只有风吹过树梢时枝叶的沙沙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唤声。
小红帽在那个位置上吃过亏,知道那棵树的手段,她说她的线被钉死了。
但钉死和活着是两个概念,她被钉在这片森林里,不代表她会死。
任红豆把箱子塞进后座底下,拉开驾驶座的门下了车,朝着小红帽消失的方向走去。
这次她没有绕路,沿着白天那条路往前走。
她知道那条路在夜里可能在槐树的视线范围里,但她赌那棵树现在是真睡着了。
任红豆脚步很快,走了大约十分钟,到达了那棵歪脖子槐树的位置。
槐树还在,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任红豆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树干周围的地面,暗褐色的泥土还在浅坑里,是她刚才挖出来的。
但小红帽不在这里。
任红豆的目光顺着树干往上扫。
如果小红帽跟这棵树有过什么事情,肯定会留下记号。
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坑边的泥土。
就在坑沿外侧的泥地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一个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箭头末端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从身上蹭下来的,颜色已经半干。
“是血。”
任红豆的心沉了一下。
她站起身,顺着箭头指向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树与树之间的距离比这边要近得多,连月光都很难透进去。
她握紧手电筒,抬脚迈进了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林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凉了,至少比空地低了三四度。
任红豆走了大约两分钟,前方出现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