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清白被毁、徐家当众撕毁婚约,贺玉华便成了整个贺府乃至湖州城的笑柄。
贺玉华自此便闭门锁院,整日缩在自己的院落里,不肯踏出半步,日日被流言蜚语磋磨,心底积满怨怼与不甘。
她本以为日子纵然难熬,好歹还有生母万景月坐镇中馈,为她撑腰兜底。
却不料近日府中风波暗涌,下人间闲话私语不断,几番碎语拼凑之下,她才惊闻惊天噩耗。
万景月谋害陈氏、平姨娘一尸两命的旧案被层层揭开,铁证确凿,如今已被押入牢狱问审。
一瞬之间,惊惧、滔天怒火翻涌,冲垮了贺玉华仅剩的理智。
她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体面规矩,也不顾自身狼狈,满腔戾气翻涌,揣着一肚子的恨意,疯一般朝着永宁院闯去,势必要找贺玉婉当面算账。
永宁院院门静立,几个丫鬟守在廊下,忽见一道身影怒气冲冲闯来,步履仓促,面色狰狞,正是许久不曾出门的三小姐贺玉华。
丫鬟们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拦阻。
“三小姐安好。我家小姐近日心绪不宁,身子违和,正卧榻静养,不便接见外客。还请三小姐先行回院,待小姐身子大安,奴婢即刻登门通传,再请您过来小聚。”
此刻的贺玉华早已被怒火焚心,哪里听得进半句规劝。
她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压根无视丫鬟的阻拦与礼数,猛地抬脚就要往里硬闯。
“贺玉婉那个贱蹄子,躲在屋里装什么柔弱!立刻让她出来见我!”
“是她狠心歹毒,构陷我母亲,将人打入阴冷大牢!今日我定要找她讨一个公道,拆她的骨,剥她的皮,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丫鬟大惊,急忙侧身死死挡在路前,眉眼满是焦灼:“三小姐万万不可!小姐连日劳心伤神,本就体虚气弱,禁不起半分惊扰。您若有委屈,大可先告知奴婢,奴婢必定一字不落代为转达,万万不可硬闯惊扰主子!”
这般阻拦,只让贺玉华愈发烦躁暴怒。
她本就心绪濒临崩溃,被一个卑贱丫鬟再三拦阻,更是怒火中烧。眼底戾气暴涨,毫不留情地猛然扬手,狠狠一掌推了出去。
力道又猛又急,拦路的丫鬟猝不及防,身形踉跄着向后猛跌,重重摔落在地上。
贺玉华冷冷斜睨地上之人,眸底没有半分愧疚恻隐,如同踹开一块碍眼的顽石。
她拂了拂衣袖,脚步未停,径直踏入院内,咒骂声愈发刺耳,字字淬毒:“不过是个低贱丫鬟,也敢挡我的路,当真不知死活!”
“贺玉婉,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蛇蝎毒妇!我母亲往日待你宽和优待,你不思报恩,反倒恩将仇报,狠心毁我阖家,我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一路疾行,转瞬便至正屋门前。
贺玉华抬手,狠狠一把扯下悬垂的锦缎软帘,哗啦一声脆响,帘幔重重撞在门框之上,剧烈摇晃。
她全然不顾规矩,蛮横闯入房中,凶狠的目光扫过室内,最终牢牢落在床榻之上。
床榻软帐半垂,贺玉婉斜斜半倚在引枕之上,身上覆着一层素色薄衾,青丝松松挽起,容颜清丽绝尘,眉眼清浅淡然。
骤然被人蛮横闯屋,她面上不见半分慌乱讶异,只缓缓抬眸,一双清冷瞳眸冷冽疏离,静静凝望着状若疯癫的贺玉华。
这般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贺玉华积压多日的怒火。
她怒火攻心,快步冲至床前,双手叉腰,厉声痛斥:
“贺玉婉!你倒好兴致,安稳卧榻静养!”
“你亲手构陷我母亲,害她深陷囹圄,日日受牢狱折辱;又暗中设计毁我清白,令徐家狠心退婚,叫我沦为全城笑柄!如今我母女二人落得这般境地,你是不是称心如意了?”
“你分明早就嫉恨我与母亲,蓄意算计筹谋,妄图夺走我们拥有的一切,你这心肠歹毒的毒妇,何其阴狠!”
贺玉华面色扭曲,眼尾泛红布满血丝,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气得微微发抖,眼底恨意翻涌。
床榻之上,贺玉婉缓缓抬了抬眼睫,神色淡漠如水。
“是你母亲罪有应得,与我无关。”
“当年她假意逢迎我生母,笑里藏刀,暗中在安胎汤药里暗动手脚,日复一日损耗血脉,亲手逼得我母亲油尽灯枯,含恨而终。”
“后又忌惮平姨娘身孕,设下毒计,一尸两命,罪孽滔天,铁证如山,落入大牢,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至于你被徐家退婚,名声尽毁,也是你自食恶果。
“当初你如何诬陷我与路岱,我便如何奉还给你罢了。自身行差踏错,污了清白门楣,如今反倒颠倒黑白,将一切过错尽数推于我身上。贺玉华,你未免太过可笑。”
“你胡说!纯属血口喷人!”
贺玉婉寥寥数语,便将贺玉华的遮羞布彻底撕碎。
她浑身剧烈颤抖,厉声嘶吼:“我母亲素来温婉和善,怎会做出杀人害命的恶事?全是你刻意捏造证据,勾结外人恶意攀诬!”
“我的名声、我的婚事,皆是你暗中作祟!我母亲往日在府中处处照拂你,锦衣吃食从未亏待,你却这般恩将仇报,你的心究竟是何等冰冷歹毒!”
贺玉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眸底嘲讽意味尽显:“照拂?”
“若这便是你口中的照拂,那我着实消受不起。”
“你母亲表面和睦,背地里暗藏杀心,夺我生母性命。”
“而你自幼便处处欺凌于我,抢我衣饰,毁我珍物。人前假意和善,人后恶意中伤,事事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般日日折辱,也配称作善待?”
贺玉华被戳破,羞恼交加。
她怒红了眼,猛地高高扬起手掌,狠狠朝着贺玉婉面颊扇去,吼道:“我打死你这满口胡言的贱人!我撕烂你的嘴,看你还如何污蔑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