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婉心神清明,早已防备。
眼见掌风袭来,她身形微侧,从容避开这狠狠一击,抬手扣住贺玉华挥来的手腕。
少女眸光骤然沉冷,淡淡开口:“你竟敢对长姐动手?看来万氏平日里太过纵容,将你养得无法无天,连世家规矩、尊卑礼法,都抛之脑后了。”
贺玉华手腕被钳制,挣扎不得,愈发气急败坏:“放开我!立刻放开!”
“你毁我母亲,断我前程,我与你不共戴天!今日定要与你拼命,绝不让你安稳度日!”
贺玉婉眸光微凉:“拼命?你也配。”
“如今万氏罪名落定,牢中等候秋后处决,大势已去。没了你母亲撑腰,你再也不能如往日一般横行府中,肆意欺辱旁人。”
贺玉华闻言,如遭雷击,哭喊道:“不可能!我母亲是被冤枉的!一定会有人来救她出来!”
“贺玉婉,我命令你,即刻去官府翻供,承认一切都是你的捏造诬陷,把我母亲完好无损救回来!”
她红着眼,状若疯魔:“你若不肯,我便一头撞死在你这永宁院,让全府上下、全城权贵都知晓,贺玉婉心胸狭隘,容不下姐妹,心狠手辣,逼死同族亲人!”
贺玉婉静静看着她哭嚎撒泼,眼底一片的漠然:“翻供?绝无可能。你母亲手上沾染两条人命,罪证确凿,铁案难翻,纵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她的性命。”
“贺玉华,趁早清醒。你们母女今日的所有下场,皆是亲手种下恶因,方得恶果,从头到尾,与我毫无干系。”
贺玉华闻言,气极怒极,再度张牙舞爪扑上前,想要撕扯贺玉婉的衣裙,抓花她的容颜:“我跟你拼了!我要为我母亲报仇!我要你血债血偿!”
贺玉婉眸色一厉,侧身从容躲开,冷声呵斥:“放肆!永宁院岂容你肆意撒野闹事?再敢造次,休怪我无情。”
贺玉华死死瞪着贺玉婉,语气凶狠决绝:“无情又如何?今日我要么逼你认错赔罪,要么便闹得你永宁院鸡犬不宁,叫所有人都看清你的伪善面目!”
贺玉婉眉宇间不耐渐浓,懒得再与疯癫之人多费口舌。
她微微抬声,朝着门外淡然唤道。
“张婆子,李婆子,进来。”
两道身形壮实、行事利落的婆子即刻快步入内,垂首躬身,恭敬听命:“小姐有何吩咐?”
“三小姐无端私闯我院,寻衅滋事,动手伤人,惊扰我静养。”
“劳二位将她送回自家院落,严加看管,不许随意踏出一步,免得再四处惹是生非,败坏府中体面。”
贺玉华脸色骤变:“你敢这般对我?我乃是贺府三小姐,你凭什么禁锢于我!我不走,我还有话要与你对峙!”
两名婆子领了主子吩咐,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贺玉华的双臂。
力道沉稳强硬,任凭贺玉华如何挣扎踢打、哭叫咒骂,都挣脱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
“贺玉婉,我绝不会放过你!”哭喊咒骂一路渐远,渐渐消散,永宁院重归一片寂静安宁。
贺玉婉靠在引枕之上,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冷意。
万景月罪无可赦,贺玉华恃恶横行,皆是自取灭亡,咎由自取。往后余生,她绝不会再任人欺凌。
不过数日功夫,官府的判书便由驿卒递进了贺府。
万景月谋害陈氏、姨娘平氏二罪并罚,人证物证俱全,桩桩铁证摆在眼前,无从辩驳,罪证确凿,判以秋后处斩,候旨行刑。
贺玉婉彼时正坐在永宁院中,手中攥着一枚羊脂玉簪,那是陈氏嫁妆里的物件。
她闻言,既无大仇得报的狂喜,亦无旧事重提的悲戚。
数年筹谋,步步为营,不过是为讨一份迟来的公道。
生母含冤而亡,平姨娘一尸两命,罪孽终得清算,本就该是理所应当。
静默良久,贺玉婉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冷芒。
她心意已决,打算借外祖陈家之势,托人通融府衙,去往大牢,见万景月最后一面。
亲眼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嫡母,沦为阶下囚的落魄与绝望。
亲口戳破她多年来的伪善面具,彻底出一口积压了数年的恶气,让她即便奔赴黄泉,也不得安宁。
唯有看着她深陷绝望、日夜难安,这份积压数年的蚀骨恨意,方能稍稍平复。
她唤来梅双,语气平静无波:“取一身衣裙来,再去知会陈家安排的护卫,只随两人随行,即刻前往府衙大牢。”
梅双应声退下,片刻便备好衣物。
车马简行,一路低调,不多时便至府衙大牢。
牢门厚重沉冷,一踏入,潮湿腐朽的浊气扑面而来,沉沉闷人。
狭长的牢狱通道逼仄昏暗,壁间油灯昏黄摇曳,火光忽明忽暗,满室皆是压抑死寂。
狱卒领路在前,步履匆匆,不敢多言。
贺玉婉步履从容,缓步穿行其间,对周遭的污秽狼藉、哀号低语视若无睹。
清丽容颜冷若冰霜,一身素净清雅,与这肮脏阴晦的牢狱格格不入。
关押万景月的牢房,是整个女牢最偏僻的一间,更是阴暗潮湿。
此刻,万景月正蜷缩在牢房角落的草堆上,早已不复往日贺府嫡母的华贵仪态。
一头乌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脸颊枯黄憔悴。十指干枯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节肿大。眼神浑浊不堪,眼底戾气极重。
万景月正蜷缩在牢房角落,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
看清来人是贺玉婉时,先是瞳孔骤缩,满脸惊愕,随即猛地撑起身子,踉跄着扑到牢栏前,双手死死抓住铁栏。
万景月面色狰狞,眼底布满红血丝,嘶吼道:“贺玉婉!是你!你这个白眼狼!你居然还敢来见我?!是你害我落到这般境地,是你毁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她一边嘶吼,一边用力摇晃着牢栏,粗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在阴暗的牢狱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贺玉婉停下脚步,站在牢栏外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神色依旧淡漠,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有回应她的咒骂,只静静注视着她的狼狈模样。
万景月骂了许久,直到口干舌燥,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也变得嘶哑微弱,才渐渐停下。
她死死盯着贺玉婉,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贺玉婉才缓缓开口:“我为何不敢来?我来,是看你这罪有应得的下场,是来告诉你,我生母陈氏的冤屈,终于昭雪了。”
“冤屈?什么冤屈!”万景月像是被踩了痛处,又猛地激动起来,浑身发抖,嘶吼道。
“我没有害她们!从来没有!是你!是你勾结柳氏那个贱人,勾结你外祖陈家,联手攀诬我!我是被冤枉的!贺玉婉,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贺玉婉微微挑眉,向前走近一步。
“冤枉?如今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容不得你抵赖。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有意思吗?”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声音沉了几分:“当年你百般讨好我生母,假意修好,背地里却在她的保胎药里动手脚,看着她日渐虚弱、含恨而终。”
“后来又忌惮平姨娘怀孕,设计害死她,一尸两命,这般阴毒歹毒之事,你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
万景月脸色瞬间惨白,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硬起心肠,吼道:“那又如何?陈氏那个贱人,本就不配占着贺府主母的位置!平氏也一样,敢和我争,死不足惜!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现在还是贺府嫡母,风光无限,哪里会落到这般境地!”
“风光无限?”贺玉婉冷笑一声,“你这般蛇蝎心肠,就算没有我,你也迟早会自食恶果。天道好轮回,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看着你从云端跌落泥沼,看着你一无所有,看着你日日等着死亡降临,我心里,才觉得痛快。”
说到此处,贺玉婉的眼神骤然一厉:“你做下的孽,自然要你自身偿命。但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你的一双儿女,贺玉华、贺致成,他们是你的骨血,也是你罪孽的见证。你欠的债,他们,也得等着,等着为你当年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