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之所以这么爽快的答应了朱守谦的请求。
说白了。
就是因为他也看出来李景隆有点心疼。
自己只是有些许怀疑,而且,别看朱守谦长得像没脑子似的,可是他开口求情的话,却是很有道理的……
得到朱雄英首肯的朱守谦转头看向还在发怔的李景隆,压低声音朝他努了努嘴,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让道承收刑。”
李景隆回过神,不敢耽搁,快步穿过回廊,掀帘便走进了刑房……
片刻之后,屋内凄厉的鞭声、压抑的痛呼戛然而止。
道承带着数名锦衣卫离开了刑房。
朱雄英负手立在廊下,目光落在道承身上,语气平静地发问:“以你在锦衣卫多年的审讯经验来看,你觉得那女子,是不是北元探子……”
“回殿下,依属下观之,看着并不像。”
“刚刚属下已经用了重刑,却毫无收获,要么,她便是受过最顶级训练、心性坚韧至极的细作……”
“可是方才动刑之时,属下特意留意过,她衣衫被鞭梢撕裂,后背裸露在外,肌肤光洁,并无旧伤老茧。”
“若是常年受训的顶尖暗探,身上必留有无数旧伤、绝不可能这般干净。”
话音刚落,一旁的朱守谦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促狭地凑了上来:“哎?你还把人家身子都看光了?”
道承脸色一僵,连忙摆手,略显窘迫地解释:“靖江王说笑了,属下只是在审案……”
朱雄英目光再次落向西厢房紧闭的木门,眸色深沉,没有再多言语。
夜色悄然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北平城迎来了新的一日。
天刚蒙蒙亮,别院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锦衣卫千户翻身下马,快步闯入院内,手持传帖,高声禀报道:“启禀太孙殿下!陛下圣驾已至宫城,传召太孙殿下前往觐见!”
朱雄英不敢怠慢,即刻整理衣冠,带着道承与一众护卫,随传诏的千户策马疾驰,直奔昔日北元的皇宫,元大都皇城。
远远望去,那座矗立百年的宫城巍峨磅礴,红墙高耸,琉璃瓦顶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璀璨的金光,气派非凡。
宫城正门之下,一众亲军环侍肃立,甲胄鲜明,而那道熟悉的、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正负手立在宫门正中,正是朱元璋。
一夜休憩,朱元璋的精神头好了许多,眉宇间的疲惫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威严与从容。
察觉到马蹄声渐近,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策马而来的朱雄英身上,紧绷的嘴角难得牵起一抹笑意。
朱雄英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孙儿见过皇爷爷。”
“免礼免礼。”朱元璋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独有的底气,脸上满是欣慰:“陪咱进去逛逛这昔日北元的老巢。”
朱雄英起身,紧随朱元璋身侧,一同踏入元大都皇城。
元大都宫城承袭中原礼制,布局严谨,中轴对称,自南向北,依次穿过崇天门、大明门,入内便是正殿区域。
一路行来,殿宇连绵,飞檐翘角,昔日蒙古贵族在此指点江山、骄奢淫逸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朱元璋边走边看,目光扫过两侧恢弘的殿宇,时而驻足点评,语气里满是审视与不屑。
“你瞧瞧这大安阁,蒙古鞑子当年就在这里登基,排场倒是摆得十足,可惜都是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治国无方,终究落得个仓皇北逃的下场。”
一行人穿过大安阁,步入正北的核心正殿,大明殿。
殿基高阔,白玉栏杆层层叠叠,殿内梁柱粗壮,穹顶恢弘,依稀能窥见当年万国来朝的盛景……
朱雄英实际上早就来过大明殿……当时,还感叹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这种大明殿的底座正是日后的奉天殿……
朱元璋仰头望着殿顶,冷哼一声:“这群蒙古人,占我中原百年,住得倒是舒服。可惜啊,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终究是蛮夷,不懂教化。”
对于朱元璋的评价,朱雄英也是不断点头。
随后,二人又巡幸了延春阁、玉德殿、香殿等核心宫苑。
延春阁层楼高耸,曾是北元君主与臣子议政、宴饮之地,玉德殿精巧雅致,多为后妃起居之所,香殿花木繁盛,是昔日皇家游宴散心之处。
一路行来,朱元璋时而点评建筑规制,时而感叹王朝兴替,朱雄英静静聆听,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提出几句自己的见解,爷孙二人一路闲谈,气氛倒也轻松……
转眼已是晌午,日头渐盛,一行人寻了一处偏殿歇脚,侍从奉上清茶,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朱元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忽然变得随意:“昨日,咱已经见过了你四叔朱棣。”
朱雄英心头一动,抬眸看向朱元璋,静静等候下文。
朱元璋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字字都藏着深意:“咱已经让他先行启程,回凤阳老家思过,估摸着明日便会动身离开北平。”
此言一出,朱雄英眉头微蹙,心头满是疑惑,当即躬身问道:“皇爷爷,如今泄密一案尚未水落石出,尚且不知此事是否与他有关,为何如今便急着惩处,遣送他回凤阳?”
朱元璋闻言,抬眼看向朱雄英,目光深邃,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此案清不清楚,他老四,都有责任。”
“先把他扔去凤阳,闭门思过。”
“即便蒋瓛那边早早查清真相,证明此事与他无关,那他也要在凤阳老老实实待上一年半载……”
“老四这孩子,心气太高,野心太重,必须好好打压打压他的锐气,不然啊,他不服你……”
此处尽显朱元璋的矛盾心理。
他惜朱棣之才,昨日所言让其做北平太上王的话语,三分真心,七分试探。
可身为帝王,心性瞬息万变,一旦触及皇权底线,一旦威胁他所构思的大明传承,即便再喜爱这个儿子,也能痛下狠手,剥夺其所有权势,绝不姑息……
朱雄英默然颔首,心中已然明了皇爷爷的用意,随即问道:“那孙儿,明日是否该去送送四叔?”
朱元璋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你身为太孙,身份尊贵,不必相送,可你确实是他的侄儿,于情该去。听闻蒋瓛回报,老四明日上午方才启程,送与不送,你自己决断吧。”
“孙儿遵旨。”
“玉哥儿,你让队伍好好休整休整,过些时日,跟着咱回家吧。”
朱雄英闻言脸色微变:“皇爷爷,您的意思是要孙儿跟着皇爷爷回应天。”
“对啊,咱都答应你皇奶奶了……外面太危险,咱确实有点不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