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被两名锦衣卫校尉一左一右引着,脚步虚浮地跟在道承身后。
她方才回头望向李景隆时,眼底还盛着浅浅的笑意,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可此刻笑意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惶恐,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半旧的褙子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西厢房早已被临时改造成一间简易刑房,房门敞开着,屋内灯火通明,各式刑具整齐罗列。
墙边立着长鞭、木夹,案上摆着特制的指夹与束缚手脚的麻绳,墙角还放着一张简易的老虎凳,皆是锦衣卫审讯常用的基础刑具,未见那些阴私龌龊、专门用来折辱女囚、难以对外言说的卑劣手段……
道承谨记朱雄英的嘱咐……
白荷被带进屋内,目光下意识扫过周遭刑具,脸色瞬间褪得惨白,身子微微发颤。
“坐。”
白荷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依言走到刑凳旁坐下,双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脊背绷得笔直,不敢再随意打量周遭的刑具,只垂着头,静静等候问话。
“本官问你,一字一句如实作答,若有半句虚言,皮肉之苦即刻便至。”
“李景隆出城的日子,他告诉你了吗?”
“没有。”
“那这次回来,谁提前告知于你?”
“回大人,无人告知奴婢。公子离城之后,奴婢每日清晨、黄昏都会去别院外等候,风雨无阻,从未间断。今日见到大批人马入城,奴婢便知晓是公子回来了。”
“当真。”
“是,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无亲无故,等候公子,便是奴婢每日唯一的念想,不敢有半句欺瞒。”
道承身子微微前倾,试图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慌乱与谎言。
“你可知谎报口供、泄露军情是何等罪名,足以让你身首异处?”
“奴婢确定,所言皆为实情,绝无半句虚言。”
道承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坦荡,不见丝毫狡黠与慌乱,心中却依旧存疑,当即抬手朝两侧的校尉递了个眼色。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上前便用麻绳将白荷的双手牢牢反绑在刑凳后方,又拿出木质指夹,直接卡在她纤细的十指之上。
木夹纹理粗糙,边缘锋利,刚一贴合指尖,便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
随着两名校尉同时发力,木夹骤然收紧,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白荷浑身猛地一颤,十指仿佛要被生生碾碎,一股难以忍受的撕裂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说!是不是你泄露了行踪!是不是北元派来的细作!”道承沉声喝问,语气冰冷刺骨。
白荷疼得浑身痉挛,意识渐渐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死死撑着,断断续续地摇头,声音颤抖却从未改口:“不……不是……奴婢没有……所言皆是实话……”
剧痛持续蔓延,十指的痛感愈发强烈,白荷的身体剧烈挣扎了几下,最终眼前一黑,脑袋无力垂落,直接疼得昏死过去。
“泼水。”道承面无表情地吩咐。
一名校尉立刻端来一盆冷水,兜头朝着白荷泼了下去。
冰冷的水流瞬间浸透她的衣衫,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从昏厥中唤醒。
白荷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意识渐渐回笼,指尖的剧痛依旧清晰难忍,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承受酷刑。
“方才所言,当真无半句虚假?”
白荷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与冷水浸透,狼狈不堪,可依旧倔强地点头,声音嘶哑却坚定:“是……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道承眼神一沉,再次挥手:“继续。”
两名校尉立刻再度发力收紧指夹……
这次为了让她能够时刻清醒,冷水一盆一盆的往身上泼……
接着又换了鞭刑……
回廊之下,李景隆静静立在阴影之中,西厢房内传来的痛呼与鞭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起初,他尚且强行按捺心绪,试图保持冷静,可听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看着屋内晃动的人影,心底的自责如同潮水般汹涌翻涌……
若是自己没有那么好色。
是不是,就没有这回事了。
若是当初她第一次寻来之时,自己能断然拒绝,如今她便不会身陷囹圄,更不会承受这般折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随从的低语,李景隆下意识回头,只见朱雄英身着常服,面色沉静,带着两名随从缓步走来,朱守谦亦紧随其后,一行人已然站在他的身后。
“九江哥。”朱雄英的声音平和,打破了回廊的寂静。
李景隆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绪,拱手行礼:“殿下。”
朱雄英目光越过他,望向西厢房紧闭的房门,隐约能听见屋内传来的痛呼:“心疼了?”
李景隆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开口辩驳,脱口而出:“臣与她并无……”
说到这里,李景隆略有停顿,他本是想说,臣与他并无关系,怎会心疼,可想着,自己要是把这话说出来,也确实有些太薄情了。
一旁的朱守谦见状,立刻凑上前,顺势替李景隆解围,对着朱雄英拱手道:“殿下,依臣之见,不如暂且停刑吧。”
“如今姓蒋的那个狗腿子,正带着锦衣卫调查呢,他们是专业的啊,定是能追查泄露行踪的源头。”
“咱们不必急于一时动刑审问。眼下一切皆是猜测,并无实据,不如暂且将这女子拘押在此,静待锦衣卫的调查结果。”
“若蒋瓛那边查到真正的犯人,就证明与这女子无关,若是姓蒋的没用……”
“咱们届时再严加审讯、这样也免得平白折辱了一个痴心女子,更免得李九江日后心中愧疚,殿下以为如何?”
这番话句句在理,既顾及了查案的严谨,又委婉替李景隆解了围。
朱守谦说完,心中难免有几分忐忑,生怕朱雄英不悦。
毕竟太孙如今正深陷遇袭风波,心中本就烦躁不安,自己贸然求情,难免有干涉公务之嫌。
朱雄英沉默片刻,目光在李景隆与朱守谦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点头:“好,就依大哥所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朱守谦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满心皆是感动……
他知道朱雄英挺给他这大哥面子,可万万没想到,朱雄英竟这般给自己面子……
一句“就依大哥所言”,轻飘飘五个字,却给足了他体面。
这份信任与恩宠,让他心头激荡,暗暗在心底打定主意:这般重情义的太孙,自己日后一定好好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