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蘅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故非要逆天而行呢?”
济銘大师笑着说道。
谢蘅芜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师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实在猜不出来,所以只好坦然询问。
听了谢蘅芜这话,济銘大师却“嘿嘿”一笑:“你觉得我知道什么?
又或者说我知道什么很重要么?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我能提点你什么吗?”
他拿起自己手里的酒坛和谢蘅芜手中的酒坛一碰:“贫僧就是随口一说,你且随便一听,到底该怎么做还是你自己决定的,贫僧作为你的师伯,最多只给你个建议罢辽!”
济銘说得含糊其辞,谢蘅芜却仔细在心里面过了一遍济銘大师的话。
这位看上去不着四六嗜酒如命的师伯,明显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谢蘅芜甚至觉得他知道自己是重生之人。
今晚她在这里遇到济銘师伯,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济銘师伯就是特地在此等她的了。
师伯说了那么多,兜兜转转不过一个意思——别盗走土芋花,别掺和江南旱灾之事,那些灾民的死是天注定的,她这么做就是逆天而为,是要遭天谴的。
谢蘅芜本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也并非那种烂好心之人。
只是她从小跟着师傅游历山川湖海,是见过灾荒的。
那时他们路过一个村子,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死绝了,全都是因为旱灾饿死的。
她记得在那个破败的村子里,有秃鹫在天空一圈一圈地盘旋。
有些人在饿死之际,肚子不是瘪的,甚至是鼓起来的。
树根树叶所有能吃的东西吃光了,那就只能吃土了,有些人为了缓解饥饿感,是不管看到什么都会往肚子里塞的。
可是有些食物可以消化,有些食物则连消化都消化不了,只能堆积在肚子里,最后活活的撑死。
那时她曾见过一个枯瘦如柴的女子,明明饿得都爬不起来了,看见她的时候却居然冲她笑。
她指了指她的发钗,道:“小姑娘,你能不能把那个发钗给俺啊。”
那时候谢蘅芜虽然还很小,却已经懂了许多,她不解地问:“要发钗有什么用?你明明都要饿死了,发钗也不顶饿啊?”
她和师傅是有干粮的,师傅是专门带她来灾区的。
这里死人遍地,疫病横行,最适合磨炼医术。
那女子道:“俺家那个狗娘养的,说等粮食丰收就去赶集给俺买个簪子,也让俺美一回,结果遇到大旱灾,粮食缺的嘞!
别说买钗子,饭都吃不起啦!
他把东西给俺吃,傻得自己饿死……俺跟他一辈子一天福没享,但他活着的时候,一天也没让俺挨饿……他死了,俺也撑不住啦,俺瞅着你那簪子可真漂亮,要是能带头上死了,到了阴曹地府,俺得美得吓他一跳,让他来世也念着俺!“
谢蘅芜头上的发簪是娘给的,可想了想,谢蘅芜还是把那发簪取下来插在了那女子头上。
过去这么多年,谢蘅芜依旧没忘记小时候看到的那一幕。
前世她不能预知江南旱灾,所以无能为力。
这一世她已经提前预知了,难道还要袖手旁观?
就如济銘师伯所说,逆天而为是要遭天谴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谢蘅芜叹了口气,将那土芋花又重新放了回去。
“师伯,我觉得你说得对。”
谢蘅芜幽幽叹了口气。
她躺在地板上,道:“我也想当好人啊,但是当好人真难啊!”
一老一小两辈人就这么一边儿说一边儿喝,皆是喝得酩酊大醉。
直到翌日晨光熹微之际,谢蘅芜才幽幽转醒。
她看了看躺在佛像台上呼呼大睡的师伯,又看了看自己,吓得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开溜,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交谈声。
毫不夸张地说,谢蘅芜原本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几分,将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济銘师伯从佛台上拽起来丢进了桌子下,顺便自己也钻了进去。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昨日居然就这么和师伯在静海寺的大佛殿里偷喝御酒居然还睡着了!
她真的是要被济銘师伯害死了啊!
济銘听到外面的声音,酒也醒了大半,他哪里还有昨晚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赶忙往桌子里面蜷了蜷,生怕被人发现。
谢蘅芜看到这一幕,几乎要气笑了。
“太子殿下,我们周家对太子是忠心不二啊,小女也是爱慕殿下许久,当然,我周家不会奢求什么太子妃位,若太子肯纳小女为侧妃,老夫一定愿为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太子殿下?周家?
听声音,倒像是那位周大人正在给萧长渊表忠心,顺带还想给自己的女儿求个侧妃之位。
谢蘅芜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密谈倒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啊!
这个她听见了多尴尬啊……
同时谢蘅芜还有些好奇,萧长渊究竟会不会答应周家的条件。
毕竟,周家也是京都的名门望族,若周家归顺他的话,将来萧长渊行事只会更加方便。
这样想想,不过是许出去一个太子侧妃之位,萧长渊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谢蘅芜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萧长渊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和周凛聊着,忽觉得心口一阵郁结闷疼。
他眉头微蹙,悄无声息朝四周看了看,忽然看到了旁边桌子下的一片黑色衣角。
萧长渊嘴角微微勾起:“恐怕要辜负周大人好意了,孤的太子妃最爱吃醋,不喜孤的后宅里有别的女子。”
萧长渊此话一出,惊呆了周凛。
“殿下,您、您就算不喜欢小女,也不该用如此牵强的理由糊弄臣啊!”
萧长渊反问:“孤的理由如何牵强了?”
周凛道:“殿下现在是太子,将来是帝王,既然是帝王,那个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萧长渊故作无奈的叹气:“那也没办法,家妻善妒,孤恐怕只能若水三千只取一瓢了。”
旁边躲着的济銘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