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悬铃使了点手段,邵卓都招了。西部与东部勾结,联合暗害你。”
莫棠坐在令支支对面,手撑在桌上,托着腮。
七溟沏了茶来,茶壶是青瓷的,壶嘴细长。
从壶口倾泻而下的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稳稳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他给令支支倒了一杯,又给莫棠倒了一杯,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莫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说到这,她气得捶了下桌子,力道不轻不重,“东部西部,隔那么远还能搞事,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令支支举杯啜饮。
茶汤温热,带着几分清苦,她含在嘴里,含了片刻,咽下去。
“北部和南部未必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他们没邵卓蠢。”
莫棠看着令支支。
她倒是觉得未必是邵卓蠢,是邵卓不清楚令支支是个怎样的存在。
她听雾妤柔提了一嘴,那糕点中的毒是邵卓新炼的,无解。
没错。
但,他要对付的是令支支,那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果不其然,邵卓此番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放下茶盏,令支支微微侧眸。
目光落在膳堂角落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祝行野捡拾那些碎碗片,一片一片,摞在掌心里,起身。
猝不及防间,目光便与令支支在半空相撞。
他的刘海很长,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祝行野微怔片刻,他立刻恭敬行了一礼。
双手抱拳,弯下腰。
令支支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祝行野低下头,继续拾起地上的筷子。
将筷子拢成一束,用一根布条系好,放在桌边。
令支支视线悠悠落在靠在桌上的那把伞上。
伞是棕黑色的,边缘有些破。
伞骨和伞面不成套,伞骨是竹制的,有一根还裂了缝,用麻绳缠了几圈。
伞面上另外的涂层涂得有些粗糙,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颜色深浅不一。
看上去像是东拼西凑的。
她沉吟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方才她听见了祝行野的话,他说他是冲着天蛊门来的。
莫棠将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
“三个你亲自指导的名额,应该就出在这几人里面吧?太玄宗的两名弟子都是宗师,其次就是姓池的黑马,和跨境挑战宗师的殷隼,四人出三个。”
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令支支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过了两秒,她缓慢地说:“两个,这些人我只教两个。”
莫棠眨眨眼,“那规则——”
令支支眉尾一扬:
“一切解释权归天蛊门所有。”
莫棠瞬间明白了。
“懂了,影主还得再挑选一道。”
她转头看向那边忙碌的几人。
姜弥蹲在地上,用抹布擦着地上的汤汁。
祝行野将碎碗片倒进门口的垃圾桶里,走回来,又蹲下,继续捡。
花枝意用扫帚扫着地上的碎屑,扫帚在地上划拉,发出沙沙的声响。
……
她还在想令支支会选谁,想着想着缓缓皱起了眉头。
令支支刚刚说什么……
一切解释权归天蛊门所有。
这个时代有这样的说法吗?
莫棠上辈子当过牛马,没人比她更熟悉这句话。
纯纯是公司的霸王条款,也就一些法盲公司或者商家搬出来欺骗消费者的话术罢了。
令支支是怎么知道的?
她脸色陡然一变,唰地转头,盯着令支支。
难道……
难道老乡是令支支?
令支支才是穿越而来的?
此刻,令支支指尖轻点杯壁,发出细微的动静。
神色淡淡,即使顶着莫棠灼热的视线,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像是什么都没被察觉,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莫棠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她盯着令支支看了很久,久到七溟都察觉到了异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莫棠的喉头滚动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倒了一杯,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蔓延,她咽下去。
“那个——”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翼翼。
“林掌柜,您…您平时看话本吗?”
令支支看了她一眼。“不看。”
莫棠撇撇嘴,斟酌着怎么开口。
“那您……您知道什么是穿越吗?”
令支支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膳堂门口那道身影上。
“不知道。”
莫棠挠了挠下巴。
她看着令支支,令支支没有看她。
那目光太坦然了,坦然得让人找不出破绽。
莫棠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已经空了的茶盏。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451,她到底是不是我的老乡?”
451:【我怎么知道?】
“你真没用。”
【……呵呵。】
莫棠深吸一口气。
算了。
不管是不是,这日子都得过。
反正人家也没害过自己。
不重要了。
她站起身,“我去后厨看看,找殷隼要钱。”
令支支点了点头。
莫棠转过身,朝后厨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影主大人你永远是我的神。”
令支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
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喝茶。
【支啊,她在试探你。】
“无妨。”
宋庭弯下腰,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
椅腿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用手掌抹了抹椅面上的灰,将椅子摆正,推到桌边。
又扶起另一把,动作不急不缓,每扶起一把,都会在原地站一瞬。
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某处。
那道土色的身影正捏着抹布,这擦两下,那擦两下。
像是小孩在画画,想到哪画到哪,毫无章法。
抹布在桌面上划了两道,又在椅背上蹭了一下,又在桌腿上抹了一把。
宋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将最后一把椅子扶正,退后一步,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衔烛将抹布往桌上一扔,“不干了,你来。”
他闭上眼。
等待着回到栖魂玉,将真正的池焚川换出来。
栖魂玉内,池焚川牵强一笑,“前辈还真是,要干活了知道放我出去了。”
吊坠产生细微的变化,光晕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忽明忽暗。
察觉到这边的异样,宋庭扶着椅子,朝这边看来。
“池焚川”闭上眼睛。
吊坠一闪,他重新睁开眼睛。
眸中漾着的,却是乖张与不耐。
宋庭神情微滞,似是不解。
衔烛感受片刻,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他明显一愣。
居然……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