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说的。”令支支从后面走出。
莫棠还想骂什么,忽然偃旗息鼓,往旁边让了让。
令支支走到殷隼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
“淬蛊池里,切磋不论手段。可这里不是淬蛊池。”
殷隼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你逾矩了。”
柔声细语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一片寂静。
姜弥被这气势压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咕咚”一声,吞了吞口水。
祝行野视线抬起,不再看伞。
这是很直观的强者威压。
殷隼低下头,“影主教训的是。”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不甘,几分隐忍。
莫棠抱着手,站在一旁。
目光从令支支身上扫过,落在殷隼脸上
“殷……”
“殷隼。”他道。
“从云中来的?”
殷隼抬起头,看着她。
“是。”
莫棠点了点头。
“云中的规矩我们不懂,但天蛊门的规矩,你既然来了,就得守。切磋不论手段,那是淬蛊池里的规矩。膳堂里的规矩是——不许闹事。你又是偷袭,又是用腐骨藤,这是闹事吗?这是杀人。”
姜弥依旧小鸡啄米,“就是就是。”
殷隼面色微微一变。
杀人又如何。
他在云中……一向是强者为尊,为此,便要出其不意的解决对手。
“按理来说……”
令支支突然出声。
轻飘飘的视线扫过几人,若有似无的落在池焚川身上。
“你想杀谁我管不着,但在我的秩序之内,动手了,就得付出代价。”
莫棠眉梢一挑,“451,帅归帅,我怎么觉得咱们影主大人那么像反派呢?”
451系统:……
呵呵,说去吧,最好别让正主听见。
莫棠清了清嗓子,“咳咳”两声。
“就是,念你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环顾四周,伸出手,指了指膳堂角落那排木桶。
“去,把那些桶刷了。刷干净,里里外外,不许留一点污渍。刷不完不许吃饭。”
殷隼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胸中一团火起,无处释放。
后槽牙咬得死紧,最后只能转过身,朝那排木桶走去。
“就这样?我以为影主大人定是要狠狠罚他的。”
暖白的虚无中,池焚川盘腿坐下,明显对这样的处理结果很不满意。
衔烛懒洋洋回他:“怎么?你希望影主大人对他动手?”
“动手倒不至于,但殷隼这小子也太阴了,明显三观有问题,一来就下的死手,不得好好教育他一顿!”
衔烛双手环抱,脖子微微后仰,似笑非笑的望向令支支。
却在心里同池焚川对话。
“都这么大人了,谁又有义务教育谁。”
而且,那殷隼若是真能得手,也是人家的本事。
后面的话衔烛没说。
他知道池焚川这小子道德感挺高。
池焚川沉吟片刻,感觉衔烛说的还挺有道理。
莫棠看着殷隼的背影,又开口了:
“对了,刷完桶,还有茅厕。”
殷隼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得,这惩罚,倒是也行。”池焚川捏了捏鼻子,满意了。
莫棠收回目光,看向花枝意和池焚川。
“你们两个,也不是全无错处。他偷袭是他的不对,你们应该第一时间举报,七溟会处理……”
花枝意瞟了令支支一眼,垂眸,一副你说啥是啥的样子。
莫棠指了指周围,继续:“可你们在膳堂动手,桌椅板凳还有碗筷,一片狼藉……”
“得赔。”
令支支朱唇轻启,猝不及防吐出两个字,给莫棠一下整不会了。
“啊?啊……哦,是得赔,那赔……”
莫棠挑起眉看向影主大人,等她开口。
“一百两。”
“一百……两?”莫棠一脸愕然,最后一个字突然扬起,险些破了音。
就这些上了年纪的桌椅板凳,碗筷杯子,值一百两?
“哦,好。”花枝意点点头,手已经摸向荷包了。
见旁边的池焚川未动。
她上手就给了池焚川一杵子。
衔烛还盯着令支支呢,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很多年了,衔烛已经很多年,没挨打过了。
衔烛:……
手有点痒。
姜弥拉着祝行野大气也不敢出,尽量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要是上次打架被影主大人碰到。
那完了。
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三人都动了手,平摊,凑个整,一人四十两。”
令支支说罢,提裙往旁边一坐,唤七溟去倒茶。
莫棠和姜弥的神情,第二次如出一辙。
都呆呆的张开了嘴。
不是。
凑整是这么个凑法的?
莫棠快速回神,叫住往外走的七溟。
“去泡我新带来的雪顶含翠,给咱们影主大人尝尝。”
七溟:“是。”
莫棠想了想,“行吧,一人四十两,我待会儿去找殷隼要。”
她视线一转,“那你们两人,赔完,再把地上这些汤汤水水收拾干净,收拾完了,去后厨帮忙洗碗。”
姜弥抿着唇,明显是想说什么。
但看见那女子都点头接受了,便没打算开口。
但顶着池焚川皮囊的衔烛不干了。
四十两,以池焚川的身份必然拿的出来。
毕竟房子他都出资建得。
但这打扫卫生……
“尊敬的影主大人,您那么公平,不会没看到我并未动手吧?”
公平的令支支睨了他一眼,一手托着下颌,勾唇:
“我的秩序之内我说的算,别磨磨蹭蹭的,去洗碗。”
衔烛舌尖轻抵腮帮,笑了一下,下一刻,便不情不愿的被花枝意拖走。
一个捡起地上的筷子,一个去拿抹布。
姜弥也蹲下来,帮花枝意捡。
她凑了过去,小声道:“我觉得你没错诶,这样的处理结果有些不公平,你为何不反驳?”
花枝意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
这时,祝行野将伞靠在桌边,也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碎碗片。
“规则的设立是为了维持秩序,而非公平,规则只看行为不看动机。”
姜弥眨眨眼,“啊?”
祝行野唇角一抽,“影主大人只是用形式上的不公平,换取实质上的可控。”
他捡起碎碗片放至手心。
“大不了下次偷袭回去,形式上的公平要了何用。”
说着,祝行野淡淡瞥了一眼花枝意。
钱嘛,这二人一看就不缺。
赔钱打架,合理。
姜弥似懂非懂。
花枝意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通透。
心下顿生招募之意。
“这位师兄应当没有门派,可有兴趣拜入我太玄宗门下?”
祝行野站起身,“不了,我此次前来,便是冲着天蛊门来的。”
说罢,他视线若有似无扫过那边正与莫棠说事的令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