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灵光从南方天际线的尽头掠来,速度极快,每一道光都携着足以压塌城池的威压。灵光过处,空中的浮云直接被震散。
镇渊关的白甲边军全部退到了城内,城门紧闭。
容恒站在城楼上,脸色不变。
十二道灵光落在矿场上空三百丈处,灵光消散,露出十二个人影。
统一的黑甲。
胸甲上刻着一个字。
斩。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
看上去三十出头,实际年龄不可考。黑发束在脑后,薄唇,细眼,气质冷厉。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细剑,剑鞘上的阵纹散着幽光。
仙台四层天。
霍青衣。
斩仙司第七卫。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
三百多名矿奴顿时趴伏在地,浑身发抖。那种刻入基因深处的恐惧让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跪了。
只有四岁的男孩夏一没有跪。
他站在他娘身后,嘴里还嚼着面饼,好奇地仰头看着天上的人。
“就是他?”霍青衣的目光落在君无道身上。
身后一名黑甲斩仙卫拱手。
“仙台二层天,纯体修。闯碎镇渊关封印,击败守将容恒,擅入矿区,杀伤矿监柳焕,私放矿奴。”
“废土来的?”
“是。”
霍青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第一次见。”
她说。
她从三百丈高空一步踏下。
身影如鬼魅,一瞬间便落在了君无道前方三十丈处。
十一名斩仙卫同时落地,散成扇形,把君无道和矿奴群围在中间。
“南疆总镇府令,入侵者就地格杀。”
霍青衣拔剑。黑剑出鞘的瞬间,方圆百丈的气温骤降十度,地面上的草叶瞬间枯黄卷曲。
“废话一句。”
她没有问名字,没有问来历,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规矩就是规矩。闯入仙域的废土生物,和矿道里的老鼠没有区别。清理掉就行了。
黑剑斩出。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剑气旋转着切向君无道的颈项。
速度极快。快到不嗔的眼睛只捕捉到了残影。快到周围的矿奴甚至没来得及尖叫。
剑气到了。
钉。
金属撞击的脆响。
剑气砍在了君无道的脖子上。
没有血。
没有伤口。
黑色剑气沿着他颈部皮肤的表面滑开,像一把刀切在精钢铸成的石柱上,火星四溅。
霍青衣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种程度。”
君无道转过头。
他脖子上有一道白印。
“你的剑,还没有矿场里的锁链硬。”
霍青衣的剑没有收。她的战斗经验丰富到可以在半秒内修正判断。
不是仙台二层天。
容恒的报告有误。或者说,容恒故意写错了。
“第七卫,全员出手。”
她没有犹豫。
十一名斩仙卫同时抽刀。十一柄黑剑,十一道剑气,从十一个角度同时切向君无道。
加上霍青衣的第二剑。
十二道剑气合一。
“灭仙剑阵。”
这是斩仙司的标准配合。十二人一组,剑气互相勾连,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绞杀域。化龙九变以下,进去就是死。仙台一层天,扛不过三息。
剑气笼罩了君无道。
空气中传来密集的金属摩擦声。
剑气在他身体表面疯狂地切割。
他的衣服碎了。布条飞散。
但皮肤完好。
“够了。”
君无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抓。
十二道剑气在他掌心汇聚成一个旋转的光团。光团在他手中挣扎了半秒,被他五指合拢,捏碎了。
碎裂的剑气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霍青衣的黑剑嗡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剑身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你们的阵法不错。”
君无道说,“如果再强三倍,大概能划破我的皮。”
霍青衣没说话。
她做了一个在斩仙司服役六千年从来没做过的动作。
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仙台二层天。”
君无道如实回答。
霍青衣的嘴角抽了一下。
仙台二层天的体修,硬抗仙台四层天的全力剑气,皮都蹭不破。
这不是境界的问题。
这是物种的问题。
这东西不是人。
“我只说一遍。”君无道向前走了一步。
霍青衣的手紧了。
她身后十一名斩仙卫同时后退了半步。不是胆怯,是本能。身体的求生本能告诉他们,面前这个赤膊的年轻人,不在他们能处理的范畴内。
“这座矿场的矿奴,是我的人。”
“谁碰,我杀谁。”
“你们斩仙司来多少人,我杀多少人。”
“仙台四层天不够,让仙台七层天的来。”
“还不够。”
他的声音很平。
“就让你们十二圣府一起来。”
霍青衣的手在剑柄上停了三秒。
三秒后,她将黑剑插回剑鞘。
“撤。”
十一名斩仙卫面面相觑。
“卫长?”
“我说撤。”霍青衣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她不是怕了。
她是判断出了一个事实。
如果这个人是仙台二层天,那他要么是这个世界上最变态的肉身修士,要么就是一个即将突破仙台三层天甚至四层天的怪物。
无论哪种,都不是她带十二个人能解决的。
勉强打只会全军覆没,还会让对方有理由杀上总镇府。
“回去据实上报。”
霍青衣转身,“建议总镇大人亲自出手,或者上报十二圣府。”
“卫长,那矿奴怎么办?”
“没有矿奴。”
霍青衣的脚步没停,“从现在起,丙级矿区属于争议区域,斩仙司不介入民事纠纷。”
她跃上天空。
走之前看了君无道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忌惮,有审视。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
十二道黑色流光掠过天际,消失在南方。
地面上,三百多名矿奴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