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里来了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修士,仙台三层天的气息。他走进矿场的时候,所有矿奴都跪了下来。
他没有救人。
他只是路过,来检查本月的灵矿产出。
检查完毕后,他随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名因病无法劳作的老年矿奴。
“清理了吧。影响产出。”
矿监把那个老矿奴扔进了废矿井。
白衣修士头都没回。
他离开矿场的时候,袍角沾了一点灰尘,嫌弃地抖了抖,对随从说了一句话。
“下次巡查,提醒我带个辟尘符。这些废土牲口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记忆到此为止。
君无道收回神识。
“这个人是谁?”
不嗔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
“南疆总镇府三公子,姬鸿。仙台三层天。南疆矿务总司。”
“一百七十六座矿场,都归他管。”
君无道站起来。
他走到空地中央,面朝那三百多名矿奴。
矿奴们看着他。
有些人已经开始偷偷吃地上的面饼了。有些人还不敢。有些孩子在好奇地摸着地面的草。他们没见过草。
“听好了。”
所有人的身体都缩了一下。条件反射。
“我不是矿监,不是你们的主人,不是你们的新主子。”
矿奴们茫然。
“但我会告诉你们一件事。”
君无道的声音不大。
“你们的祖先叫大夏人。你们脚下的灵矿,是用你们祖先的气运喂出来的。”
“三千年前,你们的祖先被抓到这里挖矿。没有人来接你们。”
“今天我来了。”
“不是来接你们走的。”
矿奴们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困惑。
“我是来告诉你们,这些矿,这些地。”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远处绵延无际的灵矿山脉。
“是你们的。”
“被抢走的东西,我帮你们抢回来。”
三百多人沉默。
他们听不太懂。太久没有被当作人说话了,很多概念已经生锈。
但那个四岁的男孩夏一听懂了一个词。
“抢?”他的嘴还没嚼完面饼,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
“对。”君无道低头看着他,“抢。”
男孩想了想。
“那我能吃饱吗?”
“能。”
“天天吃?”
“天天吃。”
男孩咧嘴笑了。
还缺了两颗门牙。
远处,白玉大道的尽头,容恒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后的副将再次走来。
“将军。斩仙司的先遣队提前出发了。不是三天。”
“多久?”
“明天。”
容恒的手指在城垛上敲了两下。
“来几个人?”
“一个队。十二人。领队是斩仙司第七卫,霍青衣。仙台四层天。”
容恒不说话了。
仙台四层天。
那个废土来的年轻人,仙台二层天。
差两个大境界。
“将军,我们要不要提前通知他?”
“通知什么?”
“让他跑。”
容恒看了副将一眼。
副将低下头。
“不用通知。”
容恒转身走下城楼。
“跑得掉的人,不需要通知。”
“跑不掉的人,通知了也没用。”
他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住了。
顿了两秒。
“把矿场那些矿奴的伙食提一级。”
副将愣了。
“记在我私账上。”
城楼下。
南疆总镇府的方向。
数道流光划破天际,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镇渊关。
第二天。
正午。
三轮大日悬在天穹,灵光刺目。
君无道坐在矿场外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线。
他在画地图。
不嗔坐在旁边,负责补充细节。从矿奴记忆中提取的信息被一条一条标注上去。矿场分布、运输路线、兵力部署、物资中转站。
画得很粗糙,但够用。
“南疆总镇府直辖三十六城,驻军共计四百万。”
不嗔的声音很平,“其中仙台境大能不低于两百人。仙台五层天以上的,至少有十二个。”
“总镇大人姬渊,仙台七层天。”
“剁了他换几层?”君无道问。
不嗔沉默。
他已经学会不回答这种问题了。
旁边的老人李寻靠着石头坐着。经过一夜的气血温养,他的腿骨已经初步归位,虽然还不能走路,但膝盖能弯了。
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听到四百万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你一个人。”
李寻沙哑地说,“打不过四百万大军的。”
“谁说我一个人?”
“你还有别人?”
“有。”
君无道没抬头,继续画地图,“地球那边还有三十万贪狼卫在等我回去。”
“可你回不去。”
“回得去。”
君无道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但不是现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李寻不说话了。
老人家是个聪明人。在矿场活了三千年的人不可能蠢。蠢的早死了。
他看着君无道画的地图,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标了个记号。”
他指着地图西南角,“那是什么地方?”
“甲级矿场。”
“你要先打那里?”
“不打。”
君无道的树枝在甲级矿场的位置上点了两下,“先摸底。甲级矿场的矿奴超过一万五千,其中废土遗民占三成。那是最大的一批。”
“你要把所有人都救出来?”
“不叫救。”
“叫什么?”
“收。”
李寻的嘴唇动了动。
“收什么?”
“收人。收矿。收地。”
君无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祖先留在矿井壁上那句话怎么写的?”
李寻的身体僵住了。
“大夏玄州人氏李寻。”
君无道说,“他没写自己是矿奴。他写的是大夏人。”
老人的眼泪又淌下来了。
“三千年了。你们的根没断。”
“我帮你们把旗插回去。”
地图还没画完,天空暗了一下。
不是云。
是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