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338章 斩仙司退走(1 / 1)

夏一却歪着头看着天上,嘴里含着面饼含糊地说了一句。

“他们跑了。”

李寻靠在石头上,浑身是汗,布满皱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三千年了。

第一次,看到穿黑甲的人跑了。

城楼上,容恒收回目光。

他的副将站在身后,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冷汗。

“将……将军。斩仙司退了。”

“我有眼睛。”

“接下来怎么办?”

容恒靠着城垛,望向南方天际。

“等。”

“等什么?”

“等总镇府派真正能打的人过来。”

副将咽了口唾沫。

“那得多大的来头?”

容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万里天空,落在南疆总镇府那座紫金宫殿的方向。

最深处的密室里。

那柄锈蚀的铁剑悬在半空,剑身上的锈迹又剥落了一大片。

剑嗡鸣的声音,比昨天更响了。

斩仙司撤走后的第三天。

镇渊关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人来打扰君无道。没有军队,没有修士,甚至连矿区的矿监系统都彻底瘫痪了。

柳焕被打废之后,整个丙级矿区处于无管理状态。城中的修士和商户远远绕开这片区域,像绕开一头沉睡的猛兽。

但君无道没有闲着。

三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三百多名矿奴的伤全部处理了。

他不是医者,手法粗糙,但胜在气血雄浑。那些因长期矿毒侵蚀而病变的尘肺、骨裂、溃烂创口,在他的纯阳气血灌注下逐渐好转。最严重的几个老人被他一口气血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嗔在旁边念经。

被君无道瞪了一眼,改成了帮忙搬运伤员。

第二件,让所有矿奴每天站一个时辰。

站着。

仅仅是站着。

这件事的难度比治伤要大得多。

三千年的奴役让这些人的脊梁骨弯了。不是身体上的弯,是意识上的弯。他们习惯蹲着、跪着、趴着,任何高于矿监目光的姿势都会让他们本能地恐惧。

第一天,只有十几个人能勉强站满一个时辰。

第二天,三十多个。

第三天,过百了。

那个叫夏一的男孩最积极。他站着的时候踮着脚,仰着头看天上的三轮大日,嘴里念叨着“太阳太阳太阳”。

他娘站在旁边,腿在发抖,但没有蹲下去。

李寻也站了。

他的腿骨还没完全恢复,两条腿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但他撑着墙壁,硬生生站了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他摔倒了。

“爷爷说过。”

李寻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人是站着的。”

“畜生才趴着。”

第三件事,是最重要的。

君无道整理出了一份账本。

从矿监柳焕的储物戒指、矿场的旧档案库以及不嗔提取的矿奴记忆中交叉验证、汇总而成。

一份跨越三千年的账本。

按照丙级矿区的入册记录:三千年间,累计入矿矿奴四十六万七千三百人。累计死亡四十一万两千一百人。非正常死亡率超过八成八。

死亡原因明细已经整理完毕。

过劳致死:十七万四千。矿毒:九万三千。感染:六万一千。清理:五万六千。其他:两万八千。

其他那一栏里,有一些注释。

“矿监娱乐用途损耗。”

“贵客品鉴后弃置。”

“训兽试验材料。”

君无道把这份账本刻在了一块灵石上。

他让不嗔把灵石复制了一百七十六份。

每份都一模一样。

“做什么用?”不嗔问。

“寄出去。”

“寄给谁?”

“一百七十六座矿场的矿监。一人一份。”

不嗔沉默了一会。

“你在宣战。”

“不是宣战。”

君无道把最后一份灵石装进储物戒指。

“是催账。”

“账上写了多少人命,就还多少人命。利息另算。”

不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跟着这个男人不到两个月,杀心比跟着佛祖八百年还重。

“你的世界里,”

不嗔忽然问了一句,“有没有和你一样的人?”

“有。”

“他们也这么做事?”

“差不多。”

君无道想了想,“不过他们文明一点,递外交照会再动手。”

“你为什么不递照会?”

“因为仙域不把我当文明人。”

君无道站起来,“所以我也没必要用文明人的方式。”

这天傍晚。

一百七十六枚记忆灵石通过不嗔布下的传讯阵法,散向南疆各地。

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南疆三十六城。

各矿场矿监先后收到了那份账本。

有人看完精神崩溃,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日常管理记录在别人眼里是什么。

有人看完勃然大怒,因为一个废土虫子胆敢清算他们。

有人看完沉默不语,因为他们心虚了。

而那份账本的最后一页,刻着一行大夏古体字。

“大夏君临殿主,君无道,奉九州之命,向仙域南疆讨十万年旧债。”

“账本已列,人头来销。”

“不日上门。”

南疆震动。

消息在三天之内传到了南疆总镇府。

紫金大殿内。

姬渊看着案台上的那枚记忆灵石。

他看了很久。

“有意思。”

六万年来,还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

不是求饶,不是威胁,不是谈判。

是一份账本。

冰冷的、精确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账本。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大人。”

幕僚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此人的账本已经在南疆各城引发恐慌。多座矿场矿监联名上书,请求总镇府尽快出手镇压。”

“慌什么?”

“是。但是各城的散修中也有人在传阅这份账本。民间舆论。”

“民间有什么舆论?”

幕僚的声音更低了。

“有人说,废土的矿奴也是人。”

大殿安静了三秒。

“滚下去。”

幕僚退出去了。

姬渊站起来。

他走向大殿深处,走向那间密室。

推开门。

密室里一片漆黑。

那柄铁剑悬在正中央。

铁剑上的锈迹已经剥落了大半。裸露出来的剑身呈暗银色,表面有极其古老的纹路在缓慢流动。

姬渊在铁剑面前站了很久。

“醒了?”他问。

铁剑嗡鸣了一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整座密室的石壁上,出现了一条条细密的裂纹。

“六万年前你落在我手里的时候,”

姬渊的声音平静,“就是这个反应。”

“你在等人。”

铁剑没有回应。

但它的嗡鸣指向了一个方向。

北方。

镇渊关的方向。

姬渊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个废土来的小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铁剑的嗡鸣骤然变强。

整座密室剧烈震颤。

那些古老的纹路亮了起来,暗银色的光在漆黑中如同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

沉重的。

急切的。

像一颗沉睡了十万年的心脏,终于听到了同类的呼吸。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