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整座血池便像活了过来。
黑水猛地翻涌，池面鼓起一个又一个血泡，下一瞬，数不清的魔气触手自池中窜出，带着腥臭与寒意，直奔萧绝而来。
“退后。”萧绝，反手便将呦呦往身后一带。
剑光骤起。
第一波扑来的触手被他迎面斩断，断口处黑雾四散，碎块还未落地，便已化成污水流进地缝。
呦呦站在他身后，攥着骨笛，神色已经完全收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不是单纯从池子里长出来的。
血池深处，有一股极重的魔气在源源不断地往外送力量。萧绝每斩断一批，它便再催生一批，快得几乎不讲道理。
“爹爹，下面那个大的才是源头！”
萧绝没回头，只“嗯”了一声，手中剑势更快。
寒光连闪，石窟中一时尽是金铁与黑气相撞的刺耳声响。
触手扑来，他便斩；有触手自脚下钻出，他抬脚一震，内力轰然压下，直接将地面踏出裂纹。
可那些东西偏偏最烦人，砍断不算，缠人倒是一把好手，不过片刻，四面八方就已密密麻麻，几乎将他围了个严实。
祭坛之上，使者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双手再度结印。
下一刻，触手攻势更急。
夜无痕身形一晃，已无声无息地掠上祭坛。
他的速度快得连火光都追不上，刀锋出鞘的瞬间，寒意逼人，按理说，这样近的距离，便是再厉害的人也该见血了。
可刀尖还未真正落到使者身上，祭坛周围忽然亮起一层黑色屏障。
“铛——”
一声脆响，黑气护罩剧烈震荡，竟硬生生将夜无痕的刀挡了回去。
夜无痕借力后翻，落地无声，眼底寒意却更重了。
使者偏过头，像是这时候才真正注意到他，语气里带了点恶毒的兴味：“听雨楼主？可惜了。在这里，你们谁也近不了我的身。”
他说着，袖袍一挥，护罩上的魔气骤然外扩，直逼夜无痕面门。
夜无痕脚下一错，退开半步，黑气擦着他肩侧掠过，落在后方石柱上。只听“嗤”的一声，那石柱竟被腐出一大片焦黑痕迹。
呦呦看得心头一紧，小脸绷得更厉害了。
萧绝这边也已彻底陷入缠斗。
那些魔气触手被斩断后，瞬息便能再生，有些甚至故意不与他正面对上，只从死角偷袭，逼得他不得不分神护住身后。
一根触手忽然自高处倒卷而下，直抽呦呦头顶。
萧绝连眼都没抬，剑锋反手一挑，生生将那触手从中削开。可就在这一瞬，左侧三根魔气同时扑来，其中一根缠上他手腕，黑气一沾皮肉，便带起一阵细密刺痛。
萧绝眸色骤冷，腕上一震，直接将那截触手震碎。
使者站在祭坛上看得兴起，笑声越发放肆：“摄政王，你不是很能耐么？你的武功对我没用！在这里，我是主宰！”
这话落下，呦呦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看着萧绝一步步被逼得往后退，眼泪终于有点压不住了。
“爹爹……”她声音发紧，连骨笛都捏得发白。
小金从她腕间探出脑袋，也急得不行：“这玩意儿好讨厌！它在吸那池子里的脏东西，越吸越壮！”
呦呦当然知道。
她比谁都知道那一池黑水有多脏，多坏。
也就在这一瞬，祭坛上的使者忽然抬手，一道更粗壮的魔气自血池深处窜出，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直直朝萧绝心口刺去！
“爹爹！”呦呦脸色一变，想也不想便往前扑。
可她刚迈出一步，眉心忽然一阵灼烫。
下一瞬，呦呦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眉心那枚一直若隐若现的七彩印记，骤然亮了起来。
七色流光自她眉心漫开，顺着她周身气息猛然铺展，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净澈与威压，轰然向四周荡开！
石窟中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了一瞬。
“呦呦——”
萧绝话还没说完，那股光已经彻底散开。
它看着柔和，碰上魔气时却霸道得不像话，所过之处，黑雾像被火烫到一般疯狂扭曲，发出尖利刺耳的嘶鸣。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魔气触手，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使者脸上的狂妄终于僵住了。
“这是什么——”
他失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那一池原本腥臭翻涌的黑水，在光芒照入后，竟开始一点点变淡。
祭坛上的使者，已经彻底慌了。
他双手发颤，急急催动法诀，想重新调动血池中的魔气，可任凭他怎么念咒，四周都再无半点回应。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身形晃了晃，竟直接跌坐在祭坛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抬头看向呦呦，眼里再没了方才那点高高在上的得意，只剩惊骇与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能净化魔气……”
呦呦抿着唇，眼圈还是红的，声音却不小：“因为你坏。”
使者：“……”
这回答太直白，直白得连夜无痕都偏了一下眸。
萧绝却没给任何人发愣的机会。
在使者失神的那一瞬，他已经提剑而上。
身形如电，杀意比剑锋更快。
萧绝一剑刺下，护罩应声碎裂，连像样的抵挡都没撑住。
使者脸色大变，慌忙后退。
可他已经慢了一步。
“噗——”
长剑没入肩头，直接贯穿半侧血肉。
使者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后一仰，黑血当场喷了出来，溅在祭坛边缘，竟连石面都腐出一片焦痕。
萧绝本是冲着他心口去的。
这一剑没能当场取命，只因对方在最后关头偏开了半寸。
可也仅此而已。
他抬手便要补第二剑。
使者眼底终于露出真真切切的惧意，再顾不上什么体面与尊严，仓促之间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符咒，连咒文都来不及念完整，便狠狠捏碎！
“摄政王！你——”
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符咒碎裂的瞬间，一股黑烟猛地炸开，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萧绝一剑劈下，只斩散半团烟气，下一瞬，那使者便连人带气息，一起消失在了祭坛之上。
萧绝收剑，脸色却没有半分好看。
跑了。
夜无痕掠上祭坛，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黑血与符灰，声音冷淡：“遁符。”
萧绝没说话，眸底杀意沉得厉害。
呦呦那边，眉心印记的光已经慢慢弱了下去。七彩光芒散尽后，整座石窟重新暗下来，只是没有了先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邪气，连火把都亮堂了几分。
可下一刻，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轰——”
祭坛边缘先裂开一道口子，随后整座山洞都跟着晃了起来。
头顶碎石扑簌簌往下落，方才被魔气强行维系的阵纹在净化之后迅速崩坏，地面裂缝一路蔓延，转眼就爬满了大半石窟。
夜无痕抬头看了一眼：“要塌了。”
这话根本不用他说。
呦呦才刚站稳，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便从头顶砸了下来。萧绝一步过去，抬手将石块震开，另一只手已经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抱紧。”
呦呦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小声道：“爹爹，我没乱跑。”
都这时候了，还记得给自己辩一句。
萧绝气都快气笑了：“你最好待会儿也这么乖。”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人掠下祭坛。
夜无痕速度更快，先一步冲到前头开路。前方通道本就狭窄，这会儿山洞一塌，更是落石不断。几块巨石接连砸下，直接把来路封了一半。夜无痕长刀出鞘，寒光掠过，硬生生劈开一条缝隙。
“这边。”
萧绝脚下一点，踩着碎石跃了过去。
身后又是一声巨响，方才那座祭坛终于彻底塌了，碎石裹着尘土滚进池中，刚刚净化过的池水被砸得四溅开来。好在那水里已没了魔气，只余些污泥残渣，否则此刻只会更麻烦。
呦呦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别看。”萧绝抬手按住她后脑。
她乖乖“哦”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快到洞口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轰鸣。
影子压下来的一瞬，呦呦脸色都变了：“爹爹，上面！”
一块巨石自洞顶断裂，正正砸向出口。
夜无痕脚步未停，反手一刀斩出，没能将巨石完全劈开，却也劈得它偏了偏方向。
萧绝借着这半寸空隙，一掌轰出，将碎裂的石块生生震飞，抱着呦呦掠出洞口。
夜无痕也在下一瞬翻身而出。
三人才刚落地，身后的山洞便再也撑不住了。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洞口连同半片山壁一起塌了下去。
尘土冲天而起，碎石滚落满地，方才还阴森诡异的山洞，转眼便埋成了一片废墟。
呦呦趴在萧绝怀里，被震得耳朵都有些嗡，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看着那片彻底塌陷的山体，慢慢吐出一口气。
“跑出来啦。”
萧绝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伤着，紧绷了一路的下颌才稍稍松开些。
夜色仍沉，风却终于吹了过来。
萧绝抱着呦呦站在废墟前，眸色冰冷，掌心却稳稳托着她，没有半点松开。身后那座魔窟已经塌了，可他眼底的杀意，却比这北境夜风还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