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景行切芒果的动作一顿。
在猛然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该死!
刚刚怎么进厨房的时候,就顺手把面具给摘了……
周姝语已经“哒哒哒”走过来,直接伸手就把他整个人翻转了过来:
“真的是你!!”
她兴奋地原地一跃,两只手都挂在他的脖子上,穿着棉拖鞋的脚一顿扑腾:
“呜呜呜,我跟你说,我被绑,架,了!”
邹景行红着耳根,一只手托着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另一只手默默把身后橱柜上的砧板和菜刀挪远了一点。
周姝语似乎对他过于冷淡的反应有些不满,勾着他的脖子顺势就坐到了橱柜上:
“我说,我被绑架了诶!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邹景行:“……”
主要您被绑架得过于不明显了。
谁被绑架是会霸占别人的床,还指使人去买蛋糕的。
周姝语伸长了身子,熟练地用指尖捻了两块砧板上的芒果丁:
“所以(嚼嚼嚼),你怎么在这?(嚼嚼嚼)是特地来救我的吗?”
“诶,那个碧风堂坐馆的面具和衣服还挂在餐椅上诶(嚼嚼嚼),他回来了吗?你们见过了?(嚼嚼嚼)”
邹景行迟疑了一下。
要不,就不瞒了。
早晚她都要知道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
“周姝语,其实我——”
周姝语又捻了一块西柚:
“我跟你说,那个坐馆先生好坏好坏的!”
邹景行呛了一口,硬是把快到嘴边的话给硬咽了回去。
周姝语自顾自嚼嚼嚼:
“我跟你说,那个时筱筱她用花瓶砸我,把我丢到碧风堂来,摆明就是要借碧风堂的手做掉我,彻底灭我的口,这种人名声在外,恶名昭著,简直坏透了!”
邹景行努力捋了下逻辑:
“这个好像……也不关人家碧风堂坐馆的事?”
周姝语“哦”了一声,也没当回事,歪过头:
“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邹景行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编:
“碧风堂坐馆说需要个厨子来给你做饭,所以就把我也带过来了。”
总不能在她骂的气头上,顺势承认自己就是所谓的绑匪本匪。
这不是上赶着找抽吗?
周姝语一顿咬牙切齿:
“你看吧!我就说他可坏可坏了吧!绑架个人就跟喝水一样。”
“不好意思啊小邹,这次是我拖累你了,等我回去,就给你加工资哈~”
“不过厨师长这个职称在周氏庄园已经很高了,这样,我出资,在周氏庄园附近给你开家小餐厅,咱们在最中间搭一个鲜花舞台,放一台最贵的三角钢琴,顶上一束灯光打下来,Chua~”
她歪着头开始畅想。
邹景行默默抓起砧板上的芒果,继续切。
一顿细细密密的剁剁剁。
砧板上一滩芒果泥。
门忽然被人推开,几名碧风堂手下走进来,整齐列队在厨房门口,双手作揖,嗓音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坐馆!”
过分大的阵仗,吓得周姝语差点没被西柚噎了一口:
“你……你们……”
邹景行重重咳嗽了一声,几乎是迅速躲到周姝语身后,尾音都是颤的:
“什么人进来了?我看不见。”
碧风堂手下们:“???”
邹景行站在周姝语身后,仗着身高差在她头顶拼命打着手势。
一个手下硬着头皮试探性出声:
“坐馆!先生!已经把视频剪辑好了!”
“坐馆!先生!请周姝语小姐过来客厅看看!”
周姝语护在邹景行身前,不忘伸手在他的衬衫上拍了拍以示安抚,切换着一张凶巴巴的脸:
“不是,你们碧风堂说话怎么都那么一惊一乍的。”
“说两个字都要自带感叹号吗?没见这里有个瞎子吗?”
抬手,一把搂在邹景行的脖子上,往下一拉:
“我告诉你们,这小瞎子是我的人!你们不许凶他、不许吓到他,听到没有!”
碧风堂手下目瞪口呆。
邹景行又干咳了两声。
碧风堂手下们抬手作揖:
“是!遵命!”
周姝语一脸得意:
“这还差不多~诶,小邹,没想到哦啊我在这还怪有面子的勒,你受什么委屈就跟我说,老娘罩你!”
邹景行扯了扯嘴角:“……你真棒。”
客厅的视频是给时筱筱后脑轰花瓶,所有人围着她一顿库库胖揍的那一幕。
几个机位循环剪切,还搭配了很燃的踩点BGM。
周姝语看得手舞足蹈又热血沸腾,恨不得对着视频一顿左右勾拳。
人被邹景行硬是扯下来:
“看就行了,别乱动,你头上还……咳咳咳,听说你头上还有伤口,轻微脑震荡是要休养的。”
周姝语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还美滋滋的:
“其实这个坐馆先生还挺够意思的!我喜欢!”
昨晚刚许的愿,一觉睡醒,他就揍完了。
天菜啊!
邹景行眉头一挑:
“你……爱上那位坐馆先生了?”
周姝语红着耳尖,端起杨枝甘露一顿嘬嘬嘬:
“呸呸呸,晦气死了,那么坏的人,有什么好爱的。”
邹景行有些急了:
“……不是,他哪里坏了?”
周姝语认真想了想:
“他打人。”
邹景行差点被气笑了:
“你大侄子不打人?你侄媳妇不打人?”
谁有你家那俩行走的军火库能打?
周姝语一本正经解释:
“我大侄子和我侄媳妇打的,都是该打的人!”
邹景行默默扶额:
“合着碧风堂就闲着没事干,专门挑一些不该打的人拉出来揍是吧?”
周姝语猛吸一口杨枝甘露,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哦,这一次,我还发现了坐馆的秘密~”
邹景行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只听得周姝语凑在他耳边一字一顿:
“那位坐馆先生有相好的~”
“诶,我跟你说八卦呢,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对了,我从那位坐馆先生的衣柜里,还顺了一件皮夹克,这件很好看,我寻思跟你码数差不多,你试试?”
邹景行:“…………”
就说他们周家的基因里指定有点土匪的东西在。
他试图伸手去拉周姝语,结果抓了个空,只听得“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然后又越来越大。
忽然,他的手被一只暖呼呼的柔软小手抓起来,一件皮夹克硬塞到他手里:
“试试看?”
“我看了,这个牌子都是高级私人定制的,你试试整体造型的感觉,然后看看哪里不合身,我回头去联系品牌方给你改改,定制几身。”
邹景行扯着嘴角:
“不用试了,我一摸就知道了,大小合适。”
毕竟,本来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这种私人定制的东西,要是真被发现尺寸一模一样,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扬起一张一本正经的脸,开口就是胡说八道:
“你知道的,我的身材,比较标准。”
手上的皮夹克被人抽走。
胳膊被人抬起来。
拉链一拉。
耳边是周姝语的感叹:
“哇!(??????)真的很合身诶!简直就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个用料,真的多一寸少一寸都没有诶!”
她甚至还拉开他的皮夹克拉链,伸手就试:
“这个位置怎么样?会不会紧?”
邹景行只觉得热意瞬间从脚底炸到头皮,默默往沙发深处一点一点地挪。
手下再次闯进来:
“坐馆!呃!嗯!”
他好像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就这么亲眼目睹了……自家坐馆被Ya在沙发上,被“绑架”来的女人拉着皮夹克,然后……
不是,他家辣么大一个杀伐果断的坐馆大人呢?!
周姝语转过头:
“你们又一惊一乍干什么,你们坐馆又不在这里。”
邹景行只好又开始重重咳嗽打手势。
手下低头:
“坐馆!先生!有请……有请这位瞎子先生!”
周姝语下意识护在邹景行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
邹景行在她身后头顶疯狂打手势:
[凶一点!!快把我带走!!凶我!!]
手下硬着头皮摆出一张凶脸:
“坐馆先生有请!磨磨唧唧干什么,来人!带走!”
几个手下涌进来,不容分说直接把邹景行拉起来往门外推。
门重重关上,周姝语在里面疯狂捶门:
“放开他,有本事冲我来!!”
“你哋成班大男人,围住一个盲眼嘅欺负!你嘚良心喂咗狗咩!”
“@#¥%……&”
(译:你们一帮大男人,围着一个看不见的人欺负,你们良心喂狗了吗?)
门外,碧风堂一帮手下当场滑跪了一排。
邹景行整理了下身上的皮夹克,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你们做得很好。”
“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手下汇报:
“那个浑身油彩的女人跑了,没追上。”
“不过周先生和宋小姐的车,好像往港口的方向追出去了。”
邹景行脸色一沉:
“跟着。”
……
港口。
半山隐秘别墅的门口。
蒙着面的男人身穿剪裁得体黑色老式休闲中山装,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一页一页翻看报告。
时筱筱“Chua”一声从树丛窜出来,死死抱住男人大腿:
“先生,救救我!”
那男人看了一眼她的脸,本能地骂了句“卧槽”。
时筱筱连忙抬起手,把一脸油彩血污弄干净。
露出五官和……一只大乌龟。
那男人的眉头拧得更深:
“他们弄的?”
时筱筱的委屈一下子就上来了,把男人的裤腿拉得更紧,扬起了一张梨花带雨但带着大乌龟的脸:
“嗯!先生给我做主!帮我狠狠收拾他们,一定要让他们死!”
“尤其是宋乔依!就是她,就是她杀了我们的孩子!”
“我现在弄成这样,始作俑者也是她!”
听完时筱筱说清楚来龙去脉之后,那男人眼眸微眯:
“你是说,他们发现了你不是时微微,不杀你。”
“还大费周章给你整容,纹身,打了你好几枪,弄你一身油彩,甚至斥巨资雇了碧风堂追踪你,在巷子里揍了你一顿……”
“然后,你还能活着逃出来,找我给你复仇?”
他的声音阴沉沉的:
“那你~很厉害啊~”
时筱筱顿时打了个激灵。
下一秒,衣领被人揪起。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时筱筱只觉得整个脑子嗡嗡的。
重新摔到地上的时候,只听得有什么东西“啪”一声从她的衣领处摔了出来,裂成了两半。
[咔哒——]
伴随着子弹上膛的声音,一把漆黑的手枪抵上时筱筱的太阳穴:
“挺厉害啊,行走的定位器女士,现在,还会给人带路了。”
时筱筱脸色惨白:
“我不是,我没有……”
“一定是他们趁我晕倒的时候在我身上装的!我真的是清清白白的,而且对您一片真心!”
“您不是说,我是天选的、港城不多见的、能为您生小孩的体质吗?虽然我们的孩子没了,但我体质还在,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小孩……”
男人将枪口顺着时筱筱的脸颊滑下:
“谁让你没保住我的孩子呢?”
“而且,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实验体了。”
“她比你年轻漂亮,比你健康,也怀孕了,所以,我不需要你了。”
[啪——]
枪把重重击打在时筱筱脸上,当场晕死了过去。
车里。
宋乔依皱着眉头紧盯着平板:
“周时叙,定位消失了。”
“最后出现的位置在港口的一处别墅里。”
周时叙抬手,让人不动声色把那栋别墅围起来。
取出枪,和宋乔依一人一把。
两人一个黑风衣,一个白风衣,低调把枪踹进衣兜里,一步步往别墅的方向慢慢靠近。
距离门口越来越近,宋乔依只觉得心跳快要跃出胸腔。
终于找到了,这个草花先生的老巢!
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将衣兜里的手枪捏得更紧。
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好几下。
宋乔依有些错愕。
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自动备注快递外卖电话。
周时叙眉头一挑:
“还没进去呢,你现在就叫外卖庆祝,是不是稍微快了点?”
宋乔依:“……”
她并没有这样的变态恶趣味。
毫不犹豫挂断。
对方又打过来。
周而复始。
神经病啊!
宋乔依烦了,原地关机。
一辆速运车在两人面前刹停,门一开,马甲男从上面拖下来一个大麻袋,劈头盖脸骂过来:
“宋小姐是吧,我看这里就你一个人一直在挂电话!”
“你自己收货地址也不写清楚!!就知道拼命挂电话挂电话,知不知道我们送货的很辛苦啊!我已经在港口转了两圈了!我——”
周时叙举起枪。
那马甲男双膝利落一个滑跪,双手抬起,展示一样地示意麻袋的方向,又从衣兜里翻找出签收单高举过头顶:
“尊贵的客户宋小姐,没有与您提前沟通送货时间是我的不是,货已经给您送到了,请问您方便现在签收吗?”
宋乔依狐疑地瞥了一眼送货单。
确实是她的名字,她的电话。
还特地备注了,必须本人签收。
地址留的,正是这栋别墅的楼栋号。
就好像,给她寄东西的人,笃定她一定会到这里来一样。
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那马甲男瘪瘪嘴,自顾自低低骂着。
“我就奇了怪了,今天早上我还没有这么多的货。”
“怎么就吃个饭交接班的时间就多了这么多大件货,该死的也不知道是谁收的!”
地上那麻袋忽然动了一下。
那马甲男当场尖叫:
“啊啊啊啊——你们运输活物!!!”
“我要报警,报警!我要让PCAC来抓你们……”
他手都在抖,手机在手上摔了好几下都没拿稳。
那麻袋还在“呜呜呜”挣扎着。
宋乔依直接抬手,揪住那马甲男。
马甲男当场就慌了:
“啊啊啊你们还要杀人灭口吗?”
“喂,PCAC吗?我要报案……我在港城港口……”
宋乔依才没管他说什么,直接拉开他的腰包,掏出美工刀,往麻袋的方向走去。
周时叙拦住她,接过美工刀:
“我来。”
美工刀握在手里一瞬间,脑后闪过一丝钝痛。
他深呼吸一口气,晃了下脑袋。
宋乔依敏锐察觉他的异样:
“怎么样?要不要先让医生来看看?”
周时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从打了那针Re试剂恢复记忆之后就开始了。”
宋乔依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难道是……
周时叙嘴角弧度缓缓勾起:
“也有可能是太久没X了,恢复记忆那天X多了。”
“昨晚,也X多了。”
宋乔依:“……”
“我们每天都保持差不多的强度训练,我的身体应该很快就适应了。”
宋乔依:“…………”
周时叙拎起麻袋的顶端,利落划开一道口子——
一个嘴里塞着布块、一身油彩、一脸大乌龟的女人忽然从麻袋里冲出来。
时筱筱?!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身蛮力,直接把头还疼着的周时叙直接撞倒,冲过去死死抓住宋乔依的手,一直“呜呜呜”个不停。
她瞥见宋乔依风衣上有铆钉装饰,低头一勾,直接把布块勾掉,大喊出声,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你会拆炸弹是不是?!”
“我知道你会的!快帮我!帮我!!!!”
她喊得睚眦目裂,声嘶力竭。
明明两只手被粗麻绳捆在一起,却还能用尽浑身力气抓住宋乔依的手臂,指甲几乎深深嵌进她的胳膊里。
宋乔依也顾不上胳膊的疼痛,深呼吸一口气,瞳孔睁大——
时筱筱的腰身绑着炸弹。
手上,脚上也都是炸弹。
倒计时调成了静音模式,但分明可以看见红色的秒数在以一个诡异的速度跳动。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时筱筱像是抓住唯一救命稻草一样,一脸求生渴求与期待:
“你快拆啊!!我知道你很厉害的……快拆……不然,我们就要同归于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