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锤的脸涨红了。“她……她就是不搭理柳姑娘。柳姑娘跟她说话,她爱答不理的。柳姑娘帮她干活,她也不说谢谢。”
“她不搭理柳姑娘?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跟人闲聊?柳姑娘帮她干活,她不说谢谢?她每次都说谢谢,你没听见是你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大锤的脸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江容笙放下手里的纸,看着大锤。“大锤,你说的我知道了。汤我喝了,谢谢。你回去忙吧。”
大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江容笙平静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转身走了,掀开帘子的时候,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太医,柳姑娘是个好姑娘。您对她好一点。”
他走了。魏必馨气得把墨碇往桌上一拍,墨汁溅出来,溅在纸上,洇开一大片黑。
“这个死大锤,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江容笙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好汤。别浪费了。”
魏必馨看着她,气得说不出话,坐回去,继续磨墨。磨了两下,又停下来。“容笙,你真的不生气?”
“生气。可生气有什么用?”江容笙把碗放下,拿起纸,把被墨汁弄脏的那一页撕掉,重新铺了一张。“大锤这个人,心眼实,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可柳芙是故意的。”
江容笙没有接话。她拿起笔,蘸了墨,继续写方子。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宣洱的伤口换了几次药,已经结了痂。
那天下午,队伍在路边歇脚。江容笙坐在一棵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宣洱从林子那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把草药,根上还带着泥,叶子绿油油的,一看就是刚挖的。
“江太医。”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把草药放在地上,“你看看这个。能用吗?”
江容笙放下书,拿起一棵草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看了看叶子的形状和根茎的颜色。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白茅根?你在哪儿找到的?”
“那边的河滩上,长了一大片。我记得你前两天说,江南那边的疫情需要利尿通淋的药,白茅根正好对症。就挖了一些回来。”
江容笙翻了翻那把草药,根茎粗壮,叶片完整,品相很好。她把草药收好,放进药箱里,看着宣洱。“宣大人,你还懂药材?”
“不懂。就是在医书上见过图,觉得像,挖回来给你看看。”宣洱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能用就好。省得去药铺买了。”
“谢谢宣大人。”
“不用谢。你帮我包扎伤口,我帮你挖药材,扯平了。”
江容笙低下头,继续看书。宣洱没有走,靠在槐树树干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也看了起来。两个人靠着同一棵树,各看各的书,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几片黄叶飘下来,落在江容笙的书页上,她捡起来,放在地上。
魏必馨从远处走过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崔延序站在马车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手里拿着水囊,水囊的盖子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来回了三遍,也没喝一口。寒叶从旁边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槐树下的两个人,哦了一声。
“崔大人,你看什么呢?”
崔延序把水囊盖子拧上,挂在马鞍上。“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寒叶凑近了,压低声音,“你眼睛都快长在人家身上了,还说没看什么?”
崔延序转过身,看着寒叶。“寒世子,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话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寒叶笑嘻嘻的,“崔大人,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你光看不做,人家怎么知道你想什么?你看宣大人,又是英雄救美,又是挖药材献殷勤,人家该做的都做了,你还在这儿站着。”
崔延序没有说话,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寒叶拉着缰绳,不让马走。
“崔大人,你听我说。你得送个礼物。女人们都吃这一套。送什么?别送太贵的,人家不收。送个自己做的,有心意,又不贵重,人家不好意思拒绝。”
崔延序看着寒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自己做的?”
“对啊。你刻个簪子,雕个小物件,都行。你自己动手做的,心意到了,人家看着也暖心。”寒叶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的,没错。”
崔延序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策马走了。寒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刻仔细点!别拿块木头随便削两下就送了!”
崔延序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崔延序坐在帐篷里,对着一盏油灯,手里拿着一块木头。
木头是他从路边捡的,一段枣木,颜色发红,质地细密。他用小刀把木头削成簪子的形状,一刀一刀,削得很慢。木屑落了一桌子,落在膝盖上,落在地上,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到处都是。
他刻了三个时辰,刻到后半夜。手划破了几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他用嘴吸了吸,继续刻。簪子刻好了,形状简陋,远看像根筷子,近看还是一根筷子,只是比筷子细一些,头上多了一个圆球,算是簪头。
他拿着簪子看了看,不满意,想扔掉。可他的手停了一下,又把簪子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他把簪子用一块帕子包好,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晚上,他去找江容笙。
江容笙正在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崔延序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她放下手里的药材,站起来。
“崔大人?有事?”
崔延序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给你的。”
江容笙看着那个布包,没有打开。“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江容笙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木簪。枣木的,颜色发红,簪头刻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说是花,其实就是几道刀痕,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画的圆圈。她拿着簪子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崔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