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笙把簪子放回布包里,包好,推回去。“我不能收。”
崔延序看着那个布包,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平静,可他的手攥着腰间的刀柄,攥得很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能收就是不能收。”
崔延序站在那里,看着她。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容笙,你还在为以前的事怪我?”
江容笙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药材,继续整理。“没有。以前的事早就过去了。我不怪你。可这支簪子,我真的不能收。”
崔延序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布包拿起来,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容笙,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他走了。江容笙坐在桌前,手里拿着药材,没有动。药材被她攥得变了形,汁液渗出来,染绿了她的手指。她低头看了看,把药材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继续整理。
柳芙蹲在帐篷外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故意偷看的。她端着一碗汤,想来送给江容笙。不是真心想送,是觉得该做做样子,好维持形象。走到帐篷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就停了一下。她听见了崔延序的声音,也听见了江容笙的声音。
“我不能收。”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然后是崔延序走出来的脚步声。她连忙躲到帐篷后面,看着崔延序从里面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脸色很难看。他走得很急,步子很大,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
柳芙蹲在帐篷后面,把手里的汤碗放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给江容笙送东西。他亲手刻的簪子。他从来没有对她笑过,没有多看过她一眼,可他给江容笙刻簪子。她想起寒叶说的话:“他心里有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江容笙。
柳芙蹲在那里,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汤凉了。她站起来,端着凉了的汤,走到伙房,把汤倒掉了。
那天晚上,柳芙等所有人都睡了,悄悄去了崔延序的帐篷。
帐篷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她摸进去,摸到床铺的位置,把外衫脱了,钻进被子里。被子是凉的,她蜷成一团,等着。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整个帐篷都在震动。
崔延序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在河边洗了脸,又跟赵参将说了几句话,才回帐篷。掀开帘子,摸黑走进去,脱了外衫,正要躺下,手碰到了被子里的东西。软的,温热的,还在动。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退后两步,摸到桌上的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起来,照在床铺上。
柳芙躺在被子里,头发散着,肩背露在外面,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的皮肤上,白得像雪。她把被子拉到胸口,露出锁骨和肩膀,眼睛看着崔延序,眼波流转,嘴唇微微张着。
“崔大人……”
崔延序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把火折子放在桌上,声音冷冽。“柳姑娘,你在做什么?”
柳芙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崔大人,我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不在乎。我不要名分,不要聘礼,我只要能在你身边,做牛做马都行。”
崔延序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眼睛里的光冷得吓人。
柳芙从被子里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更多的皮肤。她伸出手,去拉崔延序的手。“崔大人,我不比江太医差。她能做的,我都能做。她不能做的,我也能做。”
崔延序把手抽回去,退后一步。他转过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朝外面喊了一声。“江容笙。”
柳芙的脸一下子白了。
江容笙正在看医书,听见崔延序的声音,放下书,走出帐篷。她走到崔延序的帐篷门口,看见他站在外面,脸色铁青,帐篷里亮着灯。
“崔大人,什么事?”
“你进来。”
江容笙走进去,看见了床铺上的柳芙。柳芙坐在被子里,头发散着,肩背露在外面,脸上全是泪痕。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红红的,看着江容笙,目光里有恨,有屈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江容笙站在那里,看了柳芙一眼,又看了看崔延序。
“她中了药。”崔延序的声音很冷,“你去给她解一下。帮她穿上衣裳。”
江容笙走到床铺旁边,伸手探了探柳芙的额头。不烫,可她的脉象急促,呼吸也快,眼睛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些。她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在柳芙的手上、头上扎了几针,又倒了一杯水,从药包里取了一撮药粉撒进去,端到柳芙面前。
“喝了。”
柳芙看着那杯水,没有接。她看着江容笙的脸,眼泪不停地流。“你是不是很得意?”
江容笙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贱?他不要我,我还自己送上门来。”
江容笙把杯子放在她手里。“喝了。药性散了就好了。”
柳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又喝了几口。她把杯子放在地上,低下头,把被子拉到下巴,浑身发抖。
江容笙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中衣,递给她。“穿上。别着凉。”
柳芙接过中衣,抖开,套在身上。她穿衣裳的时候手在发抖,扣子扣了三遍才扣上。穿好了,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江容笙转过身,看着崔延序。“崔大人,今晚让她在这里睡吧。你去别处睡。”
崔延序点了点头,拿起外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容笙,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不会说。”
崔延序走了。帐篷里只剩下江容笙和柳芙。柳芙缩在床角,哭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江容笙坐在桌边,拿起一本医书,翻开,看了起来。
柳芙哭了很久,哭累了,抬起头,看着江容笙。“你不走?”
“等你睡着了再走。”
柳芙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