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见了。”
裴华生回答得轻描淡写,好像弄丢的只是一个布娃娃,无足轻重。
就算明矜丢了,林瓷和司庭衍还能再生。
可路欢然却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他们的苦难,和她比起来一文不值,哪里值得这么要死要活的?
“林姐姐呢?还好吗?”
路欢然是曾设身处地做过母亲的人,她失去孩子时有多痛苦,林瓷现在一定是成倍的。
她担心她,就像曾经林瓷替她觉得揪心一样,是相互的。
“我都还没来得及见那个孩子一眼,究竟是谁干的?是梁朝译吗?可他不是死了吗?”
她不爱裴华生了,才能随心所欲地埋怨咒骂,语调都随意。
“希望他们只是想要钱,不要伤害明矜……”她默默许愿,“他们都不回我消息,要是有什么进展你记得和我说一声。”
裴华生后槽牙紧咬,隐隐轻颤。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她,她为什么这样不知好歹?
沉下一口气,裴华生止住心底不平的波澜,轻声慢调。
“不好意思,我很忙,恐怕没时间和你汇报。”
听到电话被挂断。
路欢然垂下手,盯着手机屏幕,“真是够小气的。”
…
…
司庭衍找了一天,警局去问了,报社去了,一整天都在奔波,只喝了几口水,回家时房内灯还亮着。
在明矜没有回来以前,家里的灯恐怕是灭不了了。
进门时英姐趴在餐厅睡着,听到声音,她起身过去,“庭衍,你回来了……”
“您怎么还没睡,小瓷呢?怎么样了?”
他唇瓣干裂,双眸凹陷,空洞,快没了人形,可一颗心还被高高吊着,既怕找不到明矜,又怕林瓷因此出事。
“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个,小瓷一整天没出来了,我怎么叫她都不吭声,我担心……”
担心她出事的话没说完,被英姐藏在了不言中。
司庭衍心一紧,同时想到了什么,“您去拿钥匙。”
房子里有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一直都是英姐保管,她提前准备在了身上,慌忙拿出递给司庭衍。
“我一直想进去的,又怕小瓷生气……就放在身上了。”
接过钥匙,司庭衍快步上楼,没有一丝犹豫用钥匙开锁,转动把手,推门进去,房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开灯,窗帘半合着,微弱的月光照不亮任何事物。
屋内各种为女儿准备的玩具只留下一个清浅的轮廓,没有了白日里绚烂的色彩,在夜晚那些东西像有了灵魂的鬼怪,一脚踏进去,如同进暗黑森林。
司庭衍轻声慢步走近,寻找林瓷的身影,脚尖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积木,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没有吵醒林瓷。
走到床边他才看到她。
林瓷坐在地上,半个身子趴在小床上,风将窗帘卷起,冷色调的月光照下来,像一块柔光的纱,清清浅浅遮盖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她手里攥着一件小毛衣。
是她被藏起来时一个人打发时间,织给小樱花的。
毛衣上是一块小猫咪的图案,林瓷特意织成了糍粑的样子,很迷你的小衣服,原本再过几天,天冷下来就能给小樱花穿了。
可现在,她连女儿在哪儿,有没有吃饱穿暖都不知道。
或许是哭了一整天,这会儿才麻木到睡了过去。
司庭衍不忍心看她这样子,弯腰将她抱起,要送回卧室睡,林瓷感知到身体被人腾空抱起,下意识去推搡,反抗。
睁眼看到司庭衍,魂回来了些,但还是不愿理会,一只手抵在他胸膛前,和他拉开距离。
“放开。”
“我送你回去睡。”
林瓷敛着眸,唇角勾起一点笑,是笑,又比哭还让人觉得悲伤,“你觉得我还睡得着吗?”
司庭衍停下,林瓷趁机从他怀中逃脱,背过身,“一天找不到明矜你就一天不要回来,我不想看到你,不想看到你们家的任何一个人。”
“……一看到你们,我就会想到自己是怎么被欺骗,怎么落入陷阱,明矜又是怎么在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里失踪的。”
她重新走回床边,守着那些女儿的东西。
唯有这些,才能让她短暂地支撑着精神等待明矜。
“你可以怪我,怪司家所有人,但你不能怪自己,吃点东西吧。”司庭衍望着林瓷的背影,“算我求你了。”
他眼眶红得吓人,那是多天疲惫所致,也是因为心疼。
林瓷背影一僵,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
她转过身,一半脸映在月色下,痛苦和麻木被分割。
“好啊,吃吧。”
知道他们肯吃东西,英姐忙不迭去煮了两碗鸡汤小馄饨,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冒着热气,皮薄馅大,晶莹剔透,汤底浮着紫菜和金黄色的蛋皮,翠绿的青葱做点缀。
这是林瓷和司庭衍熬夜工作的时候最爱吃的宵夜。
英姐是按照他们口味做的,不求吃完,哪怕多吃两口也好。
“很香。”林瓷评价,又转了话锋,“您去睡吧,不早了,吃完我们自己收拾。”
“好。”
以为林瓷哭了一天,这会儿该冷静点了。
英姐摘下围裙,上楼休息,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声音。
餐厅里,他们都没有动。
“怎么不吃?”司庭衍问得小心翼翼。
林瓷:“烫。”
“那我帮你晾晾。”
司庭衍拿起勺子,一点点舀起馄饨轻吹,试温,反复交替,几分钟后推到林瓷面前,“尝尝,应该不烫了。”
“你怎么知道不烫了?”
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林瓷忽然一挥手,将整碗热汤馄饨洒在司庭衍手臂上。
汤汁里放了猪油,在灯光映照下泛着荤油的光泽,原本可口的食物被弄成了一团污浊,掺着油花的汤汁顺着桌角一点点流淌到地上。
渗到地板缝里。
明早或许可以清理干净,但缝隙里的污浊是再怎么清理都会有残留的,和感情一样,一旦有了隔阂,哪怕修复得再好,疤痕还是存在。
司庭衍没动,任由温热的汤渗透衣袖,贴在自己的皮肤上,这个温度虽然称不上滚烫,但这么大面积的接触,轻度烫伤是一定会留下的。
可只要能让林瓷消气,这算得了什么?
“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
他问:“要是好受了就吃两口,行吗?”
如果不是怕林瓷没吃的,他会把另一碗都泼到自己身上,以此惩罚自己的自大和无知。
看他这样,林瓷反而觉得更可笑了,“你是觉得有多对不起我,才任由我这样对你?”
“只要你能顺了这口气,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她再次确认。
“嗯。”
司庭衍答应得痛快,那她要求提得自然也痛快,“那离婚吧,就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