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外。
六个小时前林瓷在医院醒来,昏昏沉沉之中便听到了护士的声音。
“你说哪个当妈的知道自己孩子不见了还能冷静的?”
“司家能把孩子找回来吗?”
“我看悬。”
或许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林瓷故意不去想那些话,也不将自己套进去,在司庭衍开口前,她都不信,她只信他。
可也是他。
亲口磨灭了她心底里那点侥幸。
在面对重大生活变故时,有人会伤心、惊惧、不安,但这些是活人才具备的情绪。
林瓷徒留下的是一颗死寂的、犹如沉到了冰川湖底的心。
司庭衍看着她眼底的恨和爱一点点熄灭,自己的心脏犹如被搅碎了,搅成粉,拼不成。
林瓷不再看他,“你出去吧,我自己冷静一会儿。”
他害怕她这样。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这样起码可以发泄出来。
“我和你保证,我一定会把女儿找回来,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司庭衍走到林瓷面前,显然是慌了,彻底乱了,双手握着林瓷的手臂,他一贯是很珍惜她的,可也会有急到忘记注意力气的时候。
“那帮人带走明矜无非是要钱,梁朝译已经死了,他们带着一个孩子也没意义……”
林瓷僵硬地扯起嘴角。
没抬眼,“出去。”
“林瓷。”
“不要在这里。”
她看向他,又不像是在看他,“我想一个人和明矜待一会儿。”
可这里哪里有明矜的影子。
司庭衍唇刚动,还想说什么,林瓷眼眸死寂一片,无情道:“你再不出去,我们就离婚。”
…
…
司庭衍等在门外,没走。
坐在门口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门,上次惹林瓷伤心也是这样的求和方法,可他心知肚明。
此一时彼一时。
明矜不回来,林瓷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不知坐了多久。
林瓷没有出来,英姐上楼,眼底布满心疼,“你大哥说你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把这碗蔬菜粥吃了。”
她将碗递到司庭衍面前。
他推开,侧过脸,“我吃不下。”
“你们都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哪来的力气去找孩子呢?”
英姐一句话让司庭衍回过了神来。
是啊。
这么伤心颓废是没用的。
距离明矜失踪还不到三天,只要拼全力去找,就是有一线希望的。
“您说得对。”
司庭衍扶着门框起身,虚弱到好似走一步就会倒下,但还是会为英姐一句话重燃信心,“我去找,我现在就去。”
刚走开一步,想到林瓷。
“麻烦您替我看着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你去就是了。”
司庭衍快步下楼离开,英姐望着面前紧闭的门,于心不忍地叩响,“小瓷,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刚煮的粥。”
没有回声。
这种时候,别说吃东西了,她可能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
…
…
寻人消息发出后打来提供线索的人很多,可十个里面九个都是假的,全是冲着钱来的,想要理清线索太难了。
司庭衍还是将希望寄托在躺在icu里的欧文身上。
如果孩子是梁朝译的人带走的,那他一定知道一些内情,可他什么时候醒来还是未知数,他不能一直在医院等着。
司宗霖的速度更快,在一天之内将梁朝译国内的所有势力全部挖了出来,有关人员逐一审问,排查。
人进去了一批又一批,问出来的线索却为零。
众人不说。
但都在逐渐心灰意冷。
梁朝译的尸体被安置在停尸房,法医鉴定致命伤是坠楼时后脑勺的撞击伤,以及脚上的失血,指甲中残留着一些人体皮脂。
可因为当晚太混乱。
他在逃跑时推搡抓到过许多警员,便没有再进行逐一排验。
梁母在辨认过尸体后崩溃大哭,确认了是梁朝译,案件便以梁朝译左腿中枪,逃亡过程中失足坠楼而亡结案。
司宗霖和司庭衍都忙着找明矜,梁朝译的案子便由裴华生盯着结束。
拿着整理好的档案,裴华生找到司宗霖,按照以往的工作汇报流程一一陈述,“梁朝译母亲已经签了火化同意书,这两天就会回京州了。”
明矜的丢失快击溃了往日里无坚不摧的男人。
司宗霖扶着额,一丝不苟的人今天领结系得凌乱,歪七扭八,胡子没刮干净,满脸的疲态,“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庭衍最近肯定没心情去工作,他的事你先接手。”
计划是他一手实施,明矜是他亲自带走,亲自交给信任的保姆,连保镖都是他亲自选的,地点只有他和那几个人知道。
前后连十个小时都不到,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这么从几个人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
实在荒谬得可笑。
司父知道后连夜打来电话,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么久以来司宗霖一向是最稳定的,可闯下这样的祸事,他今后的确无颜再面对全家人。
“您也不要太着急了。”
裴华生有心安慰,“这件事我们都做了足够周密的准备,梁朝译也伏了法,谁也料不到他们还会准备后手。”
司宗霖苦笑。
“他们,你也觉得是梁朝译?”
裴华生轻怔,“不是吗?”
“不是。”
司宗霖是肯定的语气,“就因为不知道是谁,我才着急。”
如果有目标,起码能有方向。
昨天司父在电话里甚至将所有的仇家、有过过节的人都排列了出来,司宗霖花了一个晚上排查可能性。
将几个有可能的找出来,派人去查。
可心底里莫名有道声音告诉他,这些根本都是无用功。
“算了,你去吧。”
他按着酸胀的眉心,“这阵子要辛苦你了。”
“我应该做的。”
走出办公室,裴华生关上门,将口袋里震动了许久的手机拿出来,边走边接下电话,“是我。”
一个孩子的作用太大了。
不仅让他们全部方寸大乱,还能引得路欢然主动打来电话。
“我知道,我有备注。”
路欢然不想跟他叙旧寒暄,他直问:“小明矜是不是不见了?我打他们的电话都没人接,怎么会不见的?我前阵子还去求了平安符,都没来得及送给她……”
裴华生停住步子,不解蹙眉。
那个孩子丢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吗?
她和林瓷几乎同时怀孕,一个平安生产,活了下来,一个难产,险些一尸两命,还失去了生育权。
她为什么还要担心司明矜?竟然还去求什么可笑的平安符,那他做的一切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