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房间。”
林瓷拿着水杯,迈步要出去倒水,司庭衍却又没皮没脸地凑上来,半个身子靠在她腿上,摆出痛苦的表情,让她寸步难行。
“放开。”
她动了下腿,司庭衍却跟着软了下身子,“你走吧,不用管我。”
他眉心深深拧着,像是很难受。
以为他又在装模作样,林瓷抽出腿,大步朝楼下走去,可刚走几步,便听见糍粑“喵”地一声走了出来。
回过头,只看见司庭衍额角渗汗,脸色铁青地半倒在地上,糍粑走到他身边,翘着尾巴,用尾巴一下下打在他身上,有点着急地想要将人叫醒。
见司庭衍不动,又叫了两声,昂起胡须对上林瓷的眼,有点求救的意味。
林瓷站在原地没动,还在为他早上那番绝情的话生闷气,不想理会,“别装了,困了就去客房睡。”
他没动,紧闭的睫羽颤了颤。
“反正是你自己不让我管你的事情的……”
他还是不动。
林瓷多少有点没底气了,折返回去几步,见糍粑怎么扫尾巴司庭衍都不为所动,这才快步过去扶住他,隔着衣物摸到他有些冰凉的身体,心下慌了一瞬。
楼内二十四小时恒温,不会冷成这样。
“司庭衍?”
没有回声,他唇线也紧抿着,被扶起来时下意识缩进了林瓷怀中,发顶蹭着她的下巴,有时候糍粑不舒服也会这样。
不知道是人学猫还是猫学人。
将他的手臂架在肩上,林瓷踉跄着将人扶起来走到卧室放下,“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她跪在床沿边,手拍了拍司庭衍清瘦的脸颊,他半梦半醒,拉着林瓷的手放在头上,“头疼。”
“等一下,我给你拿药。”
她下楼去拿药。
听到她出去。
司庭衍半眯着睁开眼睛,糍粑跳上床走了过来,他熟稔地掐着猫的前腿提起来,“好孩子,没有白养你。”
糍粑根本听不懂,伸长后腿一脚踹在司庭衍脸上。
本想发作,又听到林瓷急急忙忙上来的声音,他赶忙将猫丢到一旁,继续闭上眼睛装不舒服。
“来,起来把药吃了。”
林瓷用手撑着司庭衍的后颈,靠坐在床头,顺带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拿了热水和药,将药丸抵到唇边要喂,司庭衍却怎么都不肯把嘴巴张开。
“不是头疼吗?吃药。”
她语气有些愠怒,但着急更多。
清楚司庭衍头疼起来有多厉害,必须要用止痛药压着才行。
可他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自我惩罚,浑浑噩噩吐露着声音,“我不吃,疼死我好了……谁让我那么混蛋。”
“吃掉,身体重要。”
药又抵到了唇边,他这回直接侧过脸去,“不吃。”
演过了头,这下直接触怒了林瓷,她忽然起身,司庭衍一个没注意撞在床头,头狠狠坠到了枕头上。
“不吃算了,疼死你最好!”
她是真的为他的身体在着急,声音里有了点哭腔。
知道装不下去了,司庭衍迅速爬起来,从后抓住林瓷的手腕,三两步跪坐起来拥住她。
他无比渴念她,从身体到心,这阵子累得快死掉时只能靠想着她撑下去,但又清楚,这件事要彻底解决有些委屈是必须要受的。
才会犯浑说了那些话惹她伤心。
可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从后靠近林瓷的颈窝中,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耳垂,像吻,可又不敢真的吻下去,“别生我气,你想怎么骂我都行,把我毒哑都行,就是别把我关在外面。”
侧过脸,司庭衍的唇落在林瓷脸颊上,呼吸可闻。
“你不让我进来,你要是哭了我都没办法给你擦眼泪。”
林瓷背着身,看不清表情。
婴儿床上悬挂的床铃在旋转,被光影投射在墙上,有几分诡谲的童话意味,小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盯着爸爸妈妈。
她嘴巴半张,口水淌在浅粉色缝着小熊刺绣的口水巾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对上妈妈的眼睛便咯咯笑了起来,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发出类似妈妈却的声音,那喊声弄得她心都化了,一瞬间一个浅浅的念头浮上来。
——就当她欠这对父女的吧。
“你放开。”
她挣了挣司庭衍的手臂,他收拢得更紧,“不放。”
“放开。”
“不……”
下一秒,林瓷抬起胳膊,用手肘狠狠捅在司庭衍心窝,他吃痛放手,身子跟着倒进床褥中,捂着受伤的胸口哀嚎。
没有理会他。
林瓷走到婴儿床边给小樱花擦掉口水,语气有点埋怨,“你们都坏,都帮着他。”
听到她这么说。
司庭衍会意,“哪有帮我,下午哭得厉害,怎么哄都不管用。”
林瓷侧过脸。
“要不是她哭了,我是不会回来的。”
听到这话,他如临大敌,“那你准备去哪儿?不要我们了?”
想到电话里年轻男人的声音,司庭衍没由来地吃起飞醋,“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会有不认识的男人接你的电话?”
林瓷斜睨了一眼,没有解释。
不过是一个助理而已,他分明都知道,还要故作无知。
见她不作声,司庭衍忽然换了话锋,一本正经地,“你可以移情别恋不要我,但不能不要女儿。”
正想骂回去。
林瓷话到嘴边,可转过脸看到司庭衍半坐在床边,宽肩窄腰的身影投印在墙上,一条腿垂在床边。
刚才在床上滚过一遭,衬衫很皱,有种难言的脆弱感,加上泛红眼圈中专注的神情,便显得那句话不是玩笑话了。
自青岚湾事故发生后,林瓷便经常有意无意看到他这类神情,像在告别一样,让人心生不安。
“那我告诉你,你要是出事了,我不仅不要你,女儿我也不会要。”
林瓷握着婴儿床边沿,有意让言语变得锋利伤人,也是为了防止司庭衍为了大局牺牲自己。
“我还年轻,我才不要被拖累,你听明白了吗?”
司庭衍忽然笑了,那笑直戳林瓷心尖,加重了她的慌乱,他没有顺着她说,反而冷静道:“嗯,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