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裂缝缩小到了一米宽。
血红色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只剩下空气中那道微微扭曲的空间涟漪，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一条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王铁棍站在裂缝前，手里握着一枚暗红色的晶核。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颗高阶凶兽的晶核，也是他从异世界带出来的唯一纪念品。
"铁棍哥哥，你在想什么？"
艾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七天里，她适应蓝星的速度远超王铁棍的想象。
边防军给她安排了一间临时宿舍，第一天她被宿舍里的电灯吓了一跳，对着开关研究了半个小时才敢按下去。第二天她学会了用手机——虽然只是打电话和接电话，但她已经能熟练地用语音输入发消息了。
第三天，她学会了用筷子。
第四天，她迷上了路边摊的烤串，拉着赵磊陪她去吃了三回。
第五天，她用精灵语跟军营里的一条军犬聊了十分钟——那条军犬从头到尾摇着尾巴，apparently听得很开心。
第六天，她问王铁棍沈音音是谁。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她穿上了王铁棍从营地后勤处给她找来的一套白色连衣裙。
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淡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像两颗宝石。
军人们看到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纯净气质，像月光下盛开的花。
"在想艾琳娜。"王铁棍转过身，将那枚晶核放进口袋。
"想我什么？"
"想你第一天看到电灯的样子。"
艾琳娜的脸腾地红了。
"不许提那个。"她翻了个白眼，"你们蓝星的东西太奇怪了，一个小方块按一下就会亮，我还以为里面住了一个会发光的小精灵。"
"那不是小精灵，是电灯泡。"
"我知道！"艾琳娜鼓起腮帮子，"我就是说说而已。"
王铁棍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该跟裂缝告别了。"
艾琳娜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裂缝前。
那道一米宽的空间涟漪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血红色光芒，像是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铁棍哥哥。"
"嗯。"
"你说，远古精灵部落那边，他们还好吗？"
王铁棍沉默了片刻。
"我教了他们武器制作和防御工事，韩冰留下了一些军事训练的笔记。只要暗夜精灵的残余势力不再大规模进攻，他们应该能守住。"
"但我不在他们身边了。"艾琳娜的声音有些低落。
"你不是说，你已经是武者了吗？"王铁棍看着她，"一境武者，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
艾琳娜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说得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递水的小尾巴了。"
"你本来就是。"
"王铁棍！"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两人站在裂缝前，安静了很久。
风从裂缝中吹来，带着一丝异世界特有的草木清香。
那是远古精灵部落的方向。
是那片丛林、那条溪流、那棵巨树、那座树屋的方向。
艾琳娜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王铁棍的胸口，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我会想他们的。"
"我知道。"
"但我也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我能跟你走。"艾琳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开心我能来到你的世界。"
王铁棍抱紧她。
"欢迎回家。"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周国梁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他的身体在军医的治疗下恢复了不少，但四十天的折磨不是短时间能完全修复的。军医说他至少需要三个月的调养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裂缝还有多久完全闭合？"他问。
"最多两个小时。"王铁棍说。
周国梁点了点头。
他站在裂缝前，望着那道微弱的空间涟漪，久久没有说话。
"周将军，你在想什么？"艾琳娜擦了擦眼泪，好奇地问。
"在想那些没能回来的弟兄们。"周国梁的声音沉重，"四十七天前，我带着三百多人的侦察团进入裂缝。回来的，只有我一个。"
"赵磊不是回来了吗？"
"赵磊是在异世界被王铁棍救下的，不是跟我一起进去的。"周国梁苦笑了一声，"跟我一起进去的那三百多人……全都没了。"
"有的被凶兽吃了，有的被暗夜精灵杀了，有的在战斗中重伤不治。"
"三百多条命。"
"就换回来我一个。"
王铁棍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幸存者的愧疚感，会伴随周国梁一辈子。
"但他们的命没有白费。"王铁棍说，"你回来了，五百多蓝星人也回来了。你活着，就能替那三百多个弟兄们记住他们。"
周国梁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这小子，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是周将军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没有教。"王铁棍笑了，"但你做了，我看到了。"
周国梁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
就在这时，裂缝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一道空间涟漪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
缩小到了半米。
"要闭合了。"王铁棍说。
三人后退了几步，静静地看着那道最后的空间裂隙。
半米、三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
最终，在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嗡"声中，裂缝彻底闭合了。
空气中的空间涟漪消失了。
那道血红色的光芒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湛蓝的天空。
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人的身上。
丛林中传来鸟鸣声、虫鸣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就好像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裂缝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王铁棍知道，它存在过。
那些死在异世界的人存在过。
远古精灵部落存在过。
艾琳娜的族人存在过。
而他——
王铁棍摸了摸口袋中的那枚暗红色晶核。
它还在。
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走吧。"周国梁转身，"回指挥部。我要第一时间向军委汇报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赵磊从树丛中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虽然脸上还有伤疤，但精神抖擞。
"我也去。"韩冰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她把暗夜精灵的短刀挂在腰间，短发在阳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我需要向特种大队汇报被俘期间的情况。"
钱军医和李飞也走了过来。
"王先生。"钱军医笑眯眯地说，"我这把老骨头能活着回来，全靠你。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军医帮忙的，随时找我。"
"钱叔，你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钱军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都记着。"
王铁棍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行了，别煽情了。"他挥了挥手，"都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有空去看你们。"
众人散去。
王铁棍和艾琳娜站在原地。
"铁棍哥哥，你接下来去哪？"
"天水市。"
"去干什么？"
"提亲。"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是去提沈音音的亲吗？"
"你怎么知道？"
"周将军之前跟我说了。"艾琳娜的语气很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他说你在蓝星有一个很重要的女人，叫沈音音。"
王铁棍看着她。
"艾琳娜，你——"
"我不介意。"艾琳娜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远古精灵族的女人，不在乎名分。我要的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流着你血脉的孩子。至于你有多少伴侣，那是你的事。"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艾琳娜的脸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声音轻得像蚊子。
"我……我好像有了。"
王铁棍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艾琳娜的脸红到了耳根，"我可能怀孕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艾琳娜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这个月的月事没来。我们精灵族的生理周期和蓝星女人不太一样，但长老说过，如果月事推迟超过十天，就有可能是怀孕了。"
"已经推迟十五天了。"
王铁棍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大脑宕机了整整十秒。
然后——
"真的？！"
他一把将艾琳娜抱了起来，转了三个圈。
"你要当父亲了。"艾琳娜趴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但满是笑意。
"我要当父亲了！"王铁棍把她放下，双手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艾琳娜的脸更红了。
"你轻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王铁棍手忙脚乱地扶着她，"你坐着，不不，靠着树，别累着。"
艾琳娜哭笑不得。
"才十五天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那也不行。"王铁棍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去路边摊吃烤串了，不能跟军犬聊天了，不能——"
"王铁棍。"
"嗯？"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不是紧张，我是高兴。"
艾琳娜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九境巅峰面前毫不退缩的男人，在得知自己要当父亲的那一刻，变成了一个笨拙的大男孩。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他，比任何时候都可爱。
"好了。"她拉住他的手，"先去提亲吧。"
"提亲？"
"对。"艾琳娜的语气认真起来，"沈音音姐姐在等你。你让她等了太久。"
"你不吃醋？"
"吃醋。"艾琳娜理直气壮，"但醋完了还是要让你去。因为她是你的女人，你的女人就是你的责任，你不能辜负她。"
王铁棍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抱紧她。
"艾琳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的世界和平共处。"
艾琳娜把脸埋在他胸口。
"因为我爱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王铁棍的心里。
风吹过丛林，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边防军的军营里传来隐约的军号声。
那是家的声音。
王铁棍牵着艾琳娜的手，大步向军营走去。
裂缝闭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