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裂缝的路，王铁棍已经走过无数遍了。
但这一次，他走得格外缓慢。
不是因为伤势。九境巅峰的自愈能力已经让他的肋骨和胫骨恢复了大半，走路的动作几乎看不出一丝异常。
他走得慢，是因为他在感知裂缝的变化。
陈道一死后，空间之力失去了控制，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两个小时前，那道裂缝还横亘在天际，像一道撕裂天空的伤疤，宽达数十米，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
现在，裂缝的宽度已经缩小到了不到十米。
血红色也暗淡了不少，像是一团快要燃尽的篝火，偶尔闪一下，大部分时间是暗的。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三天，裂缝就会缩小到只能通过一个人的程度。"王铁棍站在裂缝前方五十米处，望着那道逐渐收缩的空间裂隙，"七天后，完全闭合。"
"那我们——"艾琳娜看向他。
"今晚就走。"王铁棍说，"不能再等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蓝星人。
五百多人已经集合完毕，虽然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眼中都闪烁着回家的渴望。
韩冰在维持秩序，钱军医在给伤员做最后的包扎，李飞带着几个年轻的男人在队伍最前面开路。
周国梁走到王铁棍身边。
"铁棍，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
"说。"
"陈道一虽然死了，但他打开裂缝这件事，在蓝星的武者圈子里不可能永远保密。"周国梁的语气凝重，"边境这边已经调来了三个团的兵力在防守裂缝，但官方对裂缝内部的知之甚少。我这次被拖入异世界的事情，军方的内部报告大概率会定性为"失踪"，不会大张旗鼓地宣传。"
"但有些势力——"
他顿了顿。
"有些势力，一定已经从裂缝的波动中察觉到了什么。"
王铁棍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是说——堕落武者？"
"对。"周国梁的眼神变得锐利，"云栖山庄大战中那些堕落武者的来源，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陈道一的人。"
"或者说，陈道一在蓝星的代理人。"周国梁说，"那个黑袍老者——你还记得吧？五境后期的那个。他的功法和陈道一的灵魂之力同出一源，都是暗红色的能量属性。"
王铁棍想起来了。
在云栖山庄大战中，那个黑袍老者使用的能量就是暗红色的，和陈道一的灵魂之力几乎一模一样。
"陈道一在蓝星经营了二十年，不可能只有那些堕落武者这一张牌。"周国梁说，"他的代理人现在失去了主人，大概率会做出两件事——一是抢夺陈道一留下的遗产，二是……找你报仇。"
"毕竟是你杀了陈道一。"
王铁棍沉默了。
"我知道了。"他说，"回蓝星之后，我会查清楚。"
周国梁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一个人。"
"贺云山那边我会联系，边防军这边我会安排。如果那些代理人敢露头，军方不会坐视不管。"
"谢了。"
"谢个屁。"周国梁瞪了他一眼，"你是我老战友的孙女婿，算是我的半个晚辈。再说了，你救了我的命，救了五百多条人命，该谢的是我。"
王铁棍笑了。
"走吧。"他看向裂缝，"该回家了。"
他走在最前面。
九境巅峰的感知力让他能清晰地判断出裂缝的稳定性。
裂缝在缩小，但内部的空间通道还没有完全崩塌。现在穿过裂缝，比之前安全得多——因为那些高阶凶兽和暗夜精灵的大部队已经无法通过这么窄的通道了。
偶尔有一两只小型凶兽从裂缝那边挤过来，王铁棍一刀就能解决。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五米……
他站在了裂缝面前。
近距离看，裂缝就像一面竖立在空中的血红色镜子，镜面中隐隐能看到另一侧的景象——华夏的边防军阵地，铁丝网，探照灯，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军营灯光。
蓝星。
家。
王铁棍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入了裂缝。
一股剧烈的空间拉扯力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塞进了一条极窄的管道中，然后从另一端被挤出来。
他的身体在空间通道中扭曲、拉伸、重组。
如果不是九境巅峰的肉身强度，换作普通人，在通过裂缝的瞬间就会被空间之力撕成碎片。
三秒后，他从裂缝的另一端钻了出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站在一处山坡上，面前是华夏边防军的铁丝网和探照灯。
身后，裂缝的血红色光芒在夜空中闪烁，像一个即将关闭的门户。
艾琳娜紧跟着走了出来。
她的银白色长发在夜风中飘散，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新奇和不安。
她环顾四周，看着探照灯、铁丝网、远处的军营灯光，还有天空中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飞行物——那是边防军的侦察无人机。
"铁棍哥哥……"她的声音在发抖，"这就是你的世界吗？"
"是。"王铁棍握住她的手，"欢迎来到蓝星。"
艾琳娜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比我想象的要……吵。"
王铁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确实，边防军阵地上到处是发电机的轰鸣声、士兵的口令声、车辆行驶的声音，跟异世界那个安静的丛林相比，确实吵了很多。
但这是家的声音。
他握紧艾琳娜的手，带着她向边防军阵地走去。
周国梁第三个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他的身体比王铁棍虚弱得多，通过裂缝的时候差点被空间之力卷进去，好在王铁棍伸手拉了他一把。
"老了。"周国梁站稳后自嘲地笑了笑，"过个裂缝差点把老命搭进去。"
他看向远处的军营灯光，眼眶红了。
四十七天了。
他离开这片阵地四十七天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但他回来了。
带着五百多条人命，回来了。
"铁棍。"他忽然叫住王铁棍。
"嗯。"
"回去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说。"
"去一趟天水市，帮我看看贺云山那老东西。"周国梁的声音有些沙哑，"告诉他，周国梁回来了，让他把那瓶藏了三十年的茅台拿出来。"
"好。"
"还有！"
周国梁看着王铁棍的眼睛。
"沈音音那边，如果你还没有去沈家提亲……"
"替我提。"
王铁棍愣住了。
"你替我去提亲。"周国梁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华夏边防军第三军团的指挥官，这个身份在沈家面前还算有点分量。沈音音那丫头的家族不是想要政治联姻吗？我周国梁亲自出面，看谁敢多说一句。"
王铁棍的眼眶有些热。
"周将军……"
"别废话。"周国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认可的人，配得上沈家那丫头。"
他大步向军营走去。
身后的裂缝在他通过之后，又缩小了一圈。
血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了几下，像是一双正在闭合的眼睛。
赵磊最后一个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扶着裂缝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通过裂缝的经历让这个经历过无数次特种作战的侦察兵都心有余悸。
"王先生……"他看向王铁棍，"裂缝那边……还有人在吗？"
"没有了。"王铁棍说，"远古精灵族的艾琳娜已经跟我们一起过来了。至于暗夜精灵和凶兽——它们过不来了。"
赵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身后正在缩小中的裂缝，立正，敬礼。
"再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再见了，那个吃人的异世界。
再见了，那些死在那边的兄弟们。
再见了，周将军被拖入裂缝的那一天。
我们都回来了。
边防军的士兵们终于发现了这群从山坡上出现的人。
"站住！什么人？！"
探照灯的光芒瞬间扫了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王铁棍抬起手挡在眼前。
"华夏武者，王铁棍。"他用真气将声音放大，传遍了整个阵地，"第三军团指挥官周国梁的部下！"
阵地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
"周将军？！周将军回来了！"
"快！通知指挥部！周将军回来了！"
"医疗队！快叫医疗队！"
整个边防军阵地沸腾了。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有的人跑着跑着就哭了。
一个中校军官第一个冲到了王铁棍面前。
他看到了周国梁。
然后他立正，敬礼。
手在发抖。
"周……周将军！"
"小张。"周国梁看着那个中校军官，眼眶红了，"你他娘的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中校军官再也忍不住了。
他扑过来，抱住周国梁，嚎啕大哭。
"周将军！我们都以为你……我们都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周国梁拍着他的背，笑得很大声，"老子命硬，死不了！"
王铁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艾琳娜靠在他身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探照灯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铁棍哥哥。"
"嗯。"
"他们……都是你的同胞吗？"
"是。"
艾琳娜看着那些拥抱在一起的军人，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感动。
"你的世界，真好。"
王铁棍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这就是你的世界了。"
艾琳娜笑了。
她伸出手，十指扣住王铁棍的手，攥得很紧。
"嗯。"
远处的裂缝在夜空中又缩小了一圈。
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暗，像一个正在熄灭的灯塔。
但它还在。
还没有完全闭合。
就像那些还没有填完的坑！
张家、堕落武者、沈音音的家族联姻、冷月的大院背景、白婉晴的术后恢复、原始部落大巫师的真相……
王铁棍望着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缝。
他知道，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