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席老夫人昨夜苏醒,季老夫人特意让孙子季司珩陪同,亲自登门探望。
席老夫人斜倚在软枕上,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缓缓掀开眼皮。
“老姐妹,我来看你了。”
季老夫人在床边落座,握住她枯瘦的手,语气满是关切,“身子感觉怎么样?还认得我不?”
席老夫人反手握住她,气息虽弱,却带着几分无奈。
“文英,我只是病了,又不是老糊涂。”
今日她精神看着尚可,只是面色惨白,身形瘦削。
席书淮私下跟她说过,这不过是回光返照,所剩时日无多。
季老夫人鼻尖一酸,眼眶悄悄泛红。
“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咱们上次还约好一同听戏,你可不许食言。”
“好,等我好点了,就陪你去听。”
二人心中都清楚,这份约定,大抵是赴不得了。
“文英,我若是走了,席家就拜托你多照拂一二。书淮身子常年亏耗,喻白神志混沌不清,望川根基尚浅,骤然接手公司,怕是难以服众。”
她在世尚能镇住那些人,可一旦撒手人寰,他们必定不服望川,蠢蠢欲动。
“你放心,我会让司珩多帮衬他们。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事事操心。”
……
楼下,季司珩独自前往偏楼探望席喻白。
少年依旧是往日模样,神志涣散,认不清周遭人事,终日浑浑噩噩,痴傻一般。
谁能想到,昔日的他何等意气风发、前程耀眼。如今他这个年纪,正是风华正茂、该大展宏图的时候,却落得这般境地,实在是天妒英才。
“司珩哥,大哥这些年一直这样,遍寻各路权威专家,始终不见半点起色。”席望川语气沉重,“我父亲身体抱恙,奶奶如今又……往后席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司珩抬手轻拍他的肩,沉声道,“不是还有你撑着?好好照料家里长辈。”
“我会的。”
“往后但凡有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绝不推辞。”
“多谢。”
季司珩转过回廊转角,远远瞥见两道陌生身影。
“那两位是?”他低声问道。
季家和席家往来二十余年,他从未见过这二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
“是奶奶的侄孙,常年定居海外,听闻奶奶病重,特意赶回来探望。”
二人走进客厅,恰好听见魏景澜的声音。
“书淮,我昨夜辗转思索,总觉得事有蹊跷。不如寻一位道法高深的大师,看看席家的风水、运势。”
席书淮微微一怔,不由轻笑,“你何时竟信这些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魏景澜神色凝重,“你不觉得,这几年席家祸事接连不断?”
这话戳中了要害。
近些年来,席家如同被无形诅咒笼罩。先是席喻白遭逢变故,而后席书淮沉疴缠身,如今又轮到老夫人病危。
席望川立刻附和,“爸,表哥说得没错,找位风水先生瞧瞧,也好安心。”
“也罢,我这就安排人去请。”
季司珩黑眸微敛,并未上前,转身走到庭院点燃一支烟。
刚点上火,手机便响起,是江知行的来电。
“兄弟,我脱单了,晚上出来聚聚?”
“恭喜。还有哪些人?”
“不少,大多都是你熟人。”
傍晚,季司珩推开包厢门,视线淡淡扫过全场,除去几张生面孔,其余皆是相熟之人。
“你脱单,没请聿尧和晚初?”
“哪能不请,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待他落座,江知行连忙为他引荐。
“这位是傅庭深、唐宝儿、许静旋,都是港城过来的,专程来参加聿尧的婚礼。这位是季司珩,我们一直玩的朋友。”
双方相互颔首招呼,也算是认识了。
就在这个时候,霍聿尧牵着顾晚初推门而入。
“谈个恋爱,倒是搞得兴师动众。”霍聿尧薄唇微勾,打趣道。
江知行一把揽住身侧的Elena,笑意张扬,“你可不知道,追她有多费劲。”
Elena轻推了他一把,眉眼带笑,“我可没逼你追。”
“是是是,是我死缠烂打非要追。”江知行举起酒杯,“除了聿尧,其他人今晚都得喝两杯。”
顾晚初诧异万分,二人前段时间还是**关系,如今竟真的走到了一起。
Elena的性格强势、事业心强,向来偏爱成熟稳重的事业型男人,江知行这般浪荡不羁的性子,本不在她的择偶范围内。
“晚初,听说你怀宝宝了?”Elena目光落在她小腹,笑意温和,“你们俩进度倒是快。”
“你也不差。”顾晚初抬眸,好奇道,“你和江总是怎么回事?”
“咳,相处下来觉得合适,便试着交往看看。”
“谁先动的心?”
“自然是他先追的我。”
“他若没有你的默许,也没机会。”顾晚初轻笑,“不过还是恭喜你们。”
感情一事本就无道理可讲,鞋子合不合脚,唯有自己知晓。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热络。
中途,霍聿尧牵着顾晚初到后花园透气,季司珩也紧随而来。
“顾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
“事关席家。”
霍聿尧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司珩,我的态度,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
“我明白。”季司珩语气诚恳,“只是想请顾小姐看看几张照片、一段视频,凭医术帮我判断几人的症状,给些意见。”
顾晚初眸光微挑,“看看无妨。”
季司珩当即把手机递至她面前。
半刻钟后。
顾晚初抿紧唇瓣,神色渐渐凝重。
“顾小姐,可有看出端倪?”
“看出来了。”
她有些犹豫不定,是否告知自己的猜测。
可要是说了,她袖手旁观,有违医者仁心。可若是隐瞒,又不愿昧着良心说谎。
季司珩神色郑重,“还请顾小姐指点。”
“依我观察,结合你所说的症状,他们极有可能是被人长期投毒。此毒毒性不强,日积月累潜伏在体内,待到一定时机骤然爆发。”
季司珩心头巨震,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询问。
“那究竟是什么毒?”
“仅凭照片和视频,我瞧不出。”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方才她仅凭观察面色,听闻过往病症,并未当面问诊把脉。
想要精准判断具体中了什么毒,必须亲自面诊。
而对方下毒极为隐秘,连一众权威医生都查不出病因,要么是毒物本身极为刁钻隐蔽,常规检测无法察觉,要么便是有人刻意从中隐瞒。
可席家这些年遍请各路名医,绝无可能人人串通撒谎,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毒的手段极为阴诡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