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风在龙腾基地的食堂吃完早饭，沿着训练场边的小路往青训营方向走去。
昨晚那场接风宴吃到很晚，何毕喝了不少。
宋涛把几年前林风离开龙腾时送给他的那块护腿板碎片又拿了出来，在桌上摆了很久。
林风把那块碎片推回去，说这是你的东西，留着。
宋涛没再推辞，把碎片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训练场上，孙海正带着一群青训球员做热身。
他的白头发比几年前多了不少，但腰板挺得笔直。
喊口令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隔着半个球场都能听到。
他身后那群年轻球员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参差不齐。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光——那种光林风很熟悉。
几年前，何毕站在更衣室门口不敢进来的时候，眼里也是这种光。
宋涛把鼻梁撞断、塞了团棉花继续跑回禁区的时候，也是这种光。
孙海看到林风，吹了声哨子让球员们继续热身，自己走过来。
“林风，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跟你聊。这群孩子是我从全国青训营里挑出来的，有几个脚下活比何毕当年还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
但眼角纹路里，藏着的那点骄傲藏不住。
“何毕当年可没这么幸运。他第一次来龙腾的时候，站在更衣室门口不敢进去，手里攥着训练服，手心全是汗。”
林风看着那群正在跑圈的年轻人。
“这批孩子比他胆子大。有个小子第一天来就问我能不能穿9号球衣。”孙海朝队伍里努了努下巴，“就是那个，第三排左边，穿红色球鞋的。他说他看了你在世界杯上的所有比赛，连你每次进球后拽球袜的习惯都记下来了。”
林风顺着孙海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穿红色球鞋的男孩正在做高抬腿。
动作很标准，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注意到林风在看他，动作停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然后赶紧低下头继续做，耳根红透了。
“这批孩子每天训练前都会来荣誉室看你的球衣。那是他们的必修课——不是教练组安排的，是他们自己养成的习惯。”
孙海转身朝荣誉室走去，推开那扇玻璃门。
荣誉室不大，墙上挂满了龙腾队从华冠一路升到华超的每一张合影。
展柜里，摆着林风当年穿过的9号球衣。
球衣旁边压着一张手写卡片，字迹歪歪扭扭。
有几个字还写错了，墨迹被水渍洇开过又重新描了一遍：
“林风哥哥，你是我们的英雄。我们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把球踢进全世界的球门。”
署名是龙腾青训营全体学员。
卡片边缘起了毛边，显然是经常被人拿起来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林风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也有一行字，字迹更小更密，像是在挤着写上去的：
“今天教练教了脚后跟磕球，我练了一百次只成功了三次。何毕师兄说林风哥哥当年练这个练到脚趾抽筋，我明天继续。”
署名只有一个姓，后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这孩子现在还在青训营吗？”林风把卡片放回原位。
“在，就是刚才那个穿红色球鞋的小子，他叫陈寰。”孙海靠在展柜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批孩子里最小的一个，也是最拼的一个。每天熄灯后还偷偷跑到训练场上对着墙壁踢球，被保安抓到好几次了。后来我不抓了，让保安给他多留一盏灯。”
“多留一盏灯就够了，主要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林风把那张卡片重新摆正，边角对齐，和展柜里那件9号球衣保持平行。
他转身走出荣誉室时，那个穿红色球鞋的男孩正好从训练场上跑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足球和一支马克笔，在林风面前站定，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林风哥哥，我能、能请你签个名吗？”
他把球递过来，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风接过笔，在球上签了名字，把笔还给他，然后蹲下来把他松开的鞋带重新系紧。
“刚才教练教你的脚后跟磕球，你练了一百次只成功了三次。成功率很低，但你知道我当年练了多少次才成功第一次？”
男孩摇了摇头。
“我也记不清了，练到后来脚趾抽筋，走路都一瘸一拐，第二天绑上绷带继续。所以你明天继续，一百次不够就两百次。什么时候练到成功率超过一半，再来找我，我亲自教你下一招。”
男孩把球抱在怀里，嘴角越咧越大，然后使劲点头。
转身跑回训练场时，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林风直起身，朝战术室走去。
……
韩松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马克笔在战术板上划过的细响。
他推门进去时，韩松正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捏着红笔，板面上画着下一轮联赛的阵型图。
几个名字被圈了又圈，箭头从后场一直画到禁区，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跑位路线和传球数据。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两人对视了片刻。
战术板上何毕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来，旁边标注着几行字，不是何毕一个人的。
宋涛的名字也在上面，旁边写着解围和拦截数据。
“昨晚吃饭的时候我就随口一提，没想到你还真的过来了。快来看看，龙腾本赛季的控球率和场均进球数，已经超过你在队时的数据了。”
韩松把手里的笔放在板槽里。
“这是韩指导您指挥有方啊！”林风忍不住感慨道。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何毕的跑动、宋涛的防守、王硕的进球，都是他们自己拼出来的。”
韩松有点不好意思。
林风看着战术板上的名字，“龙腾队，后继有人了。”
韩松靠在战术板旁边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那张铁板一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其实，这都是你带出来的。”
林风没有否认。
他看着战术板上那几道极粗的箭头，想起自己刚来龙腾时。
韩松也是这样站在战术板前，把笔点在两个中卫之间的空隙上，戳出一个凹痕。
“你在这，专打这个空档”。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支球队会从业余联赛一路走到华超。
不知道，何毕会戴上队长袖标。
不知道，宋涛会把鼻梁撞断两次还坚持站在禁区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球还在他们脚下，华夏足球的兴起之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