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马尔彭萨机场的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候机大厅的地砖照得发白。
双冠庆典的焰火已经散了好几天，林风脸上的疲惫还没完全褪去，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他把行李箱推到安检口，回头看赵小雨正从咖啡店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杯身上贴着无糖的标签。
林风接过来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无糖？”
她头也没回，把登机牌夹在护照里.
“你每次赛季结束都会换口味。夺冠后喝无糖，是因为你觉得庆祝已经够了，不用再额外加糖。”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上次在米兰大学图书馆门口，她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跟他说话。
语速很快，条理很清，把每一个细节都提前想到了。
他没再问，推着行李车跟上去。
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是一片棉花田似的白色。
赵小雨靠在舷窗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咖啡色围巾，流苏从指缝里垂下来轻轻晃着。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了一下，她的头无意识地靠在了他肩上。
呼吸很轻，睫毛偶尔动一下。
林风没有动，伸手把遮光板拉下来，让机舱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脖子，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窗外云层翻涌，杭城在等着他们。
飞机降落在杭城国际机场时已经是傍晚。
赵小雨在降落前就醒了，把围巾叠好放进包里，对着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林风看着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的动作。
想起她每次紧张时都会做这个动作，手形一模一样。
出口处，何毕站在最前面，左臂上的队长袖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身后是刘洋、宋涛、王硕、李翔、张腾，几个人一字排开。
像一年前世界杯结束后，林风回杭城时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迎接他的龙腾队队长，换成了何毕。
何毕第一个冲上来，接过林风手里的行李车：
“林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带领AC米兰获得双冠！我们在基地食堂看直播，宋涛把桌子都拍裂了。”
宋涛从后面探出头来，鼻梁上那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
“胡说，我没拍裂，是王硕把杯子砸了。”
王硕举着手机正在给有事没来的周宁发视频，头也没抬：
“周宁看直播时把遥控器扔进了电视里，现在他家电视还裂着屏。”
林风的目光从何毕、刘洋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眼眶渐渐红润。
他把登机牌折好放进口袋，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
“太好了，你们都来了。”
刘洋走到他身边，咧嘴笑道：
“当然得来。你在意甲拿了双冠，不来还能叫兄弟吗？”
林风伸手拍了拍刘洋的肩膀，手指收紧了一瞬才松开。
“好兄弟，走，回去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
大巴驶出机场时，杭城的夜色已经铺满了整条高速公路。
赵小雨坐在林风旁边，手里翻着一本刚在机场买的杂志。
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把杂志递给他看。
那一页是米兰双冠庆典的专题报道。
配图是林风手捧双杯站在圣西罗中央的照片，凤凰横幅在他身后展开双翼。
图片下方的副标题写着：“从被雪藏到双冠，林风的复仇。”
林风扫了一眼，把杂志合上还给她：“这标题写得不好。”
“哪里不好？”
“复仇这个词不对，我没有仇要复，我只是把该拿的拿回来了。”
赵小雨把杂志收进包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了座椅上。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在玻璃上拖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回到龙腾基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训练场上的灯还亮着，几个青训营的孩子正在对着墙壁练接球。
球弹回来再踢出去，每一次触球都带着极其认真的力道。
林风站在场边看了很久，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老纺织厂家属院里对着香樟树踢球的傍晚。
刘洋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把其中一瓶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却没有喝。
他看着训练场上那群孩子。
有几个已经满头大汗，球袜褪到脚踝，鞋钉磨得发亮，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看到他们，我就仿佛看到了华夏足球的希望。”
林风拧上瓶盖，目光还停留在那群孩子身上。
“当年何毕他们也是这么练的——对着墙踢到脚趾抽筋，第二天绑上绷带继续。现在轮到他们了。”
刘洋笑了，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龙腾本赛季稳居华超前列，足协杯进了四强，这些小将们功不可没。何毕那小子现在是队长，宋涛那鼻子又断过一次，但还是每场拼到最后一秒。”
“没有你和郭海这样的老将坐镇，他们也不会成长这么快。”林风转头看着刘洋，“年轻球员需要榜样。你和郭哥在更衣室里说的每一句话，比教练组的十堂战术课都管用。”
刘洋把水瓶放在长凳上，双手撑着膝盖，沉默了片刻。
“我们已经老了。郭海目前处于半退役状态，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教练组，每天带青训营的孩子比带一线队还上心。我也准备再踢一年，然后就退役加入教练组了。”
林风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来龙腾时，刘洋还在用敌视的目光瞪他。
郭海的膝盖上缠着比任何人都厚的绷带，每次训练结束都要敷冰袋。
现在他们一个半退役，一个只剩最后一年。
“退了也好。”林风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踢了这么多年，膝盖和腰都该歇歇了。等你们进了教练组，这群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刘洋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夕阳把训练场染成暗橙色，那群青训营的孩子终于开始收拾装备。
有人把散落在禁区各处的球，一颗一颗捡回球筐。
有人蹲下来系鞋带，动作和何毕当年一模一样。
“林风，你下个赛季的目标是什么？”刘洋突然问道。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灯光下他们被拉长的影子，想起自己在圣西罗那个夜晚对赵小雨说的话。
“欧冠，我想再赢得一次欧冠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