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历史军事>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第三百一十章:城门下的腐肉与当铺里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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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城门下的腐肉与当铺里的算盘(1 / 1)

那句声如洪钟的喝问,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孟舒绾紧绷的神经上。

马蹄在距离长戟之墙不足三丈处骤然停下,不安地刨着地上的青石板。

火把的光芒在冰冷的铁甲上跳跃,映出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也照亮了为首那名将领胸甲上狰狞的兽面。

九门提督,赵统领。

孟舒绾的目光从那人粗粝的面容上扫过,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熄灭。

这人是季慎安插在京畿防务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出现在这里,便意味着季慎的罗网已经收紧,今夜,不死不休。

她混在抬棺的锦衣卫中间,低垂的帽檐遮住了她所有的神情,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探入棺木底部。

指尖触到了一块微凸的木销,冰冷坚硬。

只要她稍一用力,棺内预先埋好的磷粉与火石就会瞬间引燃,将这具所谓的“穆氏焦尸”连同周围的一切,化作一团谁也无法靠近的地狱之火。

那是她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手段。

“赵统领好大的阵仗。”苏锦年端坐马上,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眼前拦路的不是刀山火海,只是一群碍事的土狗,“我奉旨查办要案,缉拿人犯,你这是何意?”

“奉旨?”赵统领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指向那口薄皮棺材,眼神里的贪婪与恶意毫不掩饰,“苏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同样是奉旨行事,搜捕刺杀朝廷命官的钦犯!听说那凶犯狡猾多端,最擅易容伪装,说不定……就藏在这棺材里呢!”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甲士齐齐踏前一步,长戟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舒绾的指尖已经扣紧了那枚木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变得冰冷。

然而,苏锦年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赵统领,随即手腕一翻,腰间的绣春刀“噌”地一声出鞘半寸,刀光如一泓秋水,轻巧地挑开了覆盖在棺木上的那张白布一角。

仅仅只是一角。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那不是寻常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了焦糊的皮肉、腐败的脏器,以及浓烈硫磺与草药的诡异气味,霸道而刺鼻,仿佛能顺着人的鼻腔,一路钻进五脏六腑,将胃里的一切都搅动得翻江倒海。

“呕……”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甲士,首当其冲,当场便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去,发出阵阵干呕。

赵统领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身体向后仰去,眼中满是嫌恶与震惊。

“钦犯?”苏锦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他用刀尖指了指那具被熏得发黑、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尸身,“赵统领眼神好,不如亲自上前查验一番?看看这具染了时疫,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尸,究竟是哪路钦犯。只不过……锦衣卫的案子,若是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传到陛下面前,这协查的功劳,怕就要变成失察的罪过了。”

“时疫”二字,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所有甲士心中炸响。

恐惧,瞬间压倒了军令。

赵统领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他死死盯着苏锦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不断散发着恐怖气味的棺木,终究是不敢赌。

他可以为季首揆卖命,却不想为了一具可能带着瘟疫的尸体,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算你狠!”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最终不甘地一挥手,像是驱赶什么瘟神一般,怒吼道:“放行!”

“哐当——”

沉重的铁栅栏缓缓升起,森然的戟墙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苏锦年面无表情地还刀入鞘,双腿一夹马腹,马队再次启动,不疾不徐地穿过了城门洞。

自始至终,孟舒绾的指尖都未曾离开那枚木销。

直到马蹄踏上城内的石板路,将那座阴森的城门彻底甩在身后,她才感觉自己那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恢复了搏动。

掌心里,早已被冷汗浸透。

马队没有走宽阔的主街,而是拐入了一条条愈发狭窄幽深的暗巷。

车马喧嚣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阴沟里散发出的腐臭和贫穷特有的霉味。

不知绕了多久,苏锦年在一处三岔路口勒停了马。

他翻身下马,从马鞍旁的包裹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麻衣,递给了孟舒绾。

“换上。”他言简意赅,随即抬手,指向巷子尽头一处几乎要被黑暗吞没的角落。

那里,一盏昏黄的灯笼下,隐约能看到一块破旧的招牌,上面用早已褪色的墨迹写着三个字——罗记当铺。

孟舒绾接过衣服,冰凉的布料带着一股皂角的味道。

她与苏锦年对视了一眼,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任务完成的平静。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重新上马,带着其余的锦衣卫和那口棺材,如一缕青烟般迅速没入另一条巷道的黑暗中,马蹄声渐行渐远,引走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子,只剩下孟舒绾一人。

她迅速闪身到一处墙角阴影里,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那身粗布麻衣。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属于底层的真实触感。

她将换下的飞鱼服仔细叠好,塞进墙缝深处,又用泥灰抹了抹脸颊,这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点昏黄的灯光走去。

当铺的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一股混杂着尘土、旧木头和铜钱气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心不在焉地拨着算盘。

算珠碰撞,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噼啪”声。

孟舒绾走到柜台前,一言不发。

那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当是寻常半夜来当死当的穷苦人,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生活磨平的麻木:“死当还是活当?东西拿出来。”

孟舒绾没有回答。

她从怀中摸出那枚沾染了她体温的暖玉,重重地拍在了油腻的柜台上。

“啪!”

一声闷响,算珠的噼啪声戛然而止。

柜台后的男人,罗三,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孟舒绾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越过高高的柜台,在那架老旧的算盘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拨动了三颗珠子。

上一档拨下一颗,代表五。下一档拨上两颗,代表二。

罗三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当他看清那个组合时,瞳孔骤然收缩。

孟舒绾收回手,将最右边代表个位的那一档,五颗下珠全部拨了上去。

三档,七珠,五珠。

三七五。

暗号对上了。

罗三脸上的麻木与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警惕与干练。

他二话不说,伸手一招,用灯罩“噗”地一声熄灭了油灯。

黑暗笼罩了一切。

紧接着,柜台下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翻板被打开,一只强劲有力的手从下面伸出,精准地抓住了孟舒绾的手腕,将她猛地向下一拉。

天旋地转间,她已经置身于一个狭窄的地下暗室。

空气里满是陈年纸张与潮湿泥土的气味。

罗三重新点亮一根蜡烛,豆大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与方才判若两人的、精明锐利的脸。

这间不大的暗室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账册,每一本都代表着京中一个世家大族最见不得光的阴私。

孟舒绾没有时间感慨,她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用黄蜡包裹的小印,剥开蜡封,露出里面血玉雕成的独角麒麟。

“给我户部侍郎周显德的账本,三年前,秋。”她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罗三动作飞快地从一堆账册中抽出一本,摊在桌上。

孟舒绾接过他递来的印泥,将那枚麒麟血印重重地按了下去,再印在账册旁边的一张白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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