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苏鲤和陈如兰带了丫鬟出了府衙后门,沿着东大街慢慢逛。
陈如兰好久没出门了,在一家脂粉铺子前站了半天,又在一家绸缎庄里摸了好一会儿料子。
苏鲤由着她,自己一边走一边留意街面上的铺子,可半天过去了,依旧没找到合适的寿礼。
走到街尾,一家不大的铺子门口挂着“集古斋”的匾额,字写得苍劲有力。
苏鲤停下脚步,拉着陈如兰走了进去,她记得陈知府喜欢字画,万一碰到好货呢。
铺子不大,东西摆得满满当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柜台上摆着几件瓷器。
掌柜的是个瘦削的老者,正在擦拭一只青花瓷瓶,见客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两位姑娘想看点什么?”
苏鲤的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幅山水画上。
画的是秋山图,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笔法老辣,意境苍茫,她走近了细看,落款处写着“玉山”二字,不由得心里一喜。
苏鲤不懂画,但却听到陈知府夸过,说现在不显,往后定然值大价钱,那是显而易见的喜欢。
“掌柜的,这幅画什么价?”苏鲤不动声色地问。
掌柜伸出三根手指:“八十两。”
苏鲤心里盘算了一下,玉山先生算不得顶级的画家,只是难得干爹喜欢,八十两倒也合理。
送家里长辈做寿礼,也正正好,要是求人办事,倒显得轻了。
苏鲤琢磨着再还一点价,门口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幅画我要了。”
苏鲤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衫子的姑娘带着两个丫鬟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气鼓鼓的。
陶宝珠?
苏鲤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上?真是晦气!
陶宝珠走到柜台前,看都没看苏鲤一眼,指着那幅画对掌柜的说:“包起来,送到平西将军府。”
掌柜的看了看陶宝珠,指着苏鲤有些为难:“这位姑娘先来的……”
“她先来的又怎样?她又没说买。”陶宝珠终于转过头,看了苏鲤一眼,下巴微微抬着,“苏三姑娘,你不会跟我抢吧?”
苏鲤笑了:“陶姑娘真会说笑,这明明是我看中的,怎么叫跟你抢?掌柜的,我出一百两,给我包了。”
“我就知道你要跟我抢!”陶宝珠瞪了苏鲤一眼,又对掌柜的说,“我出一百二十两。”
“我出一百二十五两。”苏鲤淡淡地说。
“那我出一百五十两。”陶宝珠急极了,旁边的丫鬟扯了一下她,却被她推开,“我有的是银子。”
“哦!”苏鲤点了点头,在陶宝珠以为自己要赢了的时候,又道,“那我出一百八十两。”
“一百八十两?你有那么多银子?”陶宝珠对掌柜的说,“你别信她,她就是个穷鬼。”
“怎么这么说呢,我有银子哦!”苏鲤背着手看着陶宝珠,“你要是没银子,这画就归我了。”
“那要不……”掌柜的刚要开口,陶宝珠却又道,“谁说我没银子的,苏鲤,你要有银子,你拿出来我看看!”
“我的银子都在这儿呢。”苏鲤拿出荷包,“至于有多少,就没必要让你知道了,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陈如兰站在一旁瞧着干着急,这两个姑娘,她哪个也管不了。
陶宝珠见陈如兰脸上露出着急的神情,便以为苏鲤肯定是没银子装的。
“两百两!”陶宝珠咬牙道。
“姑娘,您……”旁边的丫鬟再次开口,却被陶宝珠扇了一耳光,“闭嘴,你凭什么管我?”
“两百两啊!”苏鲤摸了摸荷包,故作咬牙,“我两百四十两!”
陶宝珠嘴角一勾,盯着苏鲤,道:“那我两百五十两。”
“哦?”苏鲤往后一退,“掌柜的,卖给她吧!”
“什么?你不要了?”陶宝珠脸都白了。
最初陶宝珠是想跟苏鲤抢的,但后来发现苏鲤应该没什么银子,就想让她把银子都掏出来。
可现在,怎么成了自己把银子都掏出来了?
不对,自己身上现在可还没有这么多银子呢。
“你没银子跑来买什么画啊?”陶宝珠指着苏鲤,气得牙痒痒。
“我有银子啊!”苏鲤打开荷包,从里面一张又一张地拿出银票,每一张都是一百两,她拿出了十几张,“我只是见陶姑娘诚心,便不夺人所好。”
苏鲤说得笑眯眯的,陶宝珠却只觉得扎心窝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居然有那么多银子?她凭什么有那么多银子?她为什么有那么多银子。
“陶姑娘,你莫不是又嫌贵不想买?”苏鲤的声音惊醒了陶宝珠,“你要是不买,我可就买了。”
“谁说我不买了?!”陶宝珠脱口而出。
“姑娘,我们没带那么多银子。”丫鬟在一旁小声道。
“到平西将军府去取。”陶宝珠冲着掌柜的吼了一嗓子,转身就走。
“陶姑娘慢走。”苏鲤冲着陶宝珠的背影行了一礼,感慨道,“不愧是将军府的姑娘,这气概哪里是我们能比得了的。”
陈如兰:……
“鲤儿,那给爹的礼怎么办啊?”陈如兰不由得担心地问。
“干爹的爱好又不只有一样,我们去给爹买一支好的湖笔去。”苏鲤说着抬脚就走。
“这位姑娘,我们家也有好笔卖呀。”掌柜的赶紧道。
“你们这不是卖古物的吗?”苏鲤指了指招牌。
“我们家店啊,什么好东西都有。”掌柜的笑眯眯地踩到椅子上,从柜顶摸出一个木匣子来。
打开木匣,竟真是五支诸葛笔。
“多少银子?”苏鲤看向掌柜的。
“八十两!”掌柜伸出大拇指和食指,“这可是五支诸葛笔啊。”
“掌柜,不是所有年纪小的姑娘都好骗。”苏鲤指着那笔,“一支上好的诸葛笔也不过十两银子,何况你这还不是鼠须呢。”
掌柜的没想到苏鲤会这么懂,笑着说:“这虽不是鼠须,但也是紫毫……”
“那我刚刚还给你挣了银子,你可不能没良心!”苏鲤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掌柜的。
被一个玉样的小姑娘这样看着,谁受得了啊。
“那你说多少?”掌柜的声音一软。
旁边的小二都看傻了,自家掌柜的可是个奸商,什么时候这样慈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