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脸疼不疼？
牛大山对自己连的出苗情况很满意。
四连的地，土好水好，再加上他牛大山天天泡在地里，苗能不好吗？
他自我感觉，全团都比不上他，更别说一直吊车尾的李百川了。
他饭也顾不上吃了，当即拉着李百川，就往他们四连的地头走。
李百川被他拽着胳膊，踉跄了一下，也不恼，笑呵呵，跟着走了出去。
几个连长对视一眼，都跟了上去，高远犹豫了一下，也夹在人群里走了。
食堂里那些爱看热闹的战士，饭也不吃了，跟着一起出去看热闹，乌泱泱一大群的人。
到了四连的地头，牛大山站在地头，下巴一抬，得意道，“来，看看，看看，怎么样？”
不得不说，四连的地确实是全团侍弄得最好的，这出苗情况自然不错，苗齐苗壮，绿油油的一片。
李百川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一开始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啧啧啧，还是差点。”
牛大山一听这话，以为他认输了，笑得更得意了，奚落道，“知道自己差就乖乖认输，我不和你计较。”
高远在一旁看着，也嗤笑一声，小声对着旁边的连长嘀咕了一句，“不自量力，这可是我指导的地，全团谁能比？”
李百川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牛大山，一脸从容的笑容，
“谁说我认输了？我是说，你们这出苗情况，好是好，但和我们连比起来，还是差点啊。”
牛大山瞪大了眼睛，“什么？”
李百川，“不信跟我来。”
他也不废话，直接拽着牛大山的胳膊，迫不及待，就往五班的地头走，牛大山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嘴里骂骂咧咧，“你拉什么拉？我自己会走！”
五班的地离四连的地有一段距离，但是架不住李百川走得快，很快就走到了。
到了地头，李百川停下来，朝地里一指，下巴一抬，也学着牛大山的样子，得意道，“来，看看，看看，怎么样？”
牛大山站在田埂上，往地里一看，傻眼了。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片地的出苗情况，比他们四连的还要好上太多，叶片肥厚，长势旺盛。
牛大山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根系，又捏了捏茎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
问道，“这...这是你们九连的地？”
李百川叉着腰，腰板挺得笔直，一脸的自豪，“废话！我们九连五班的！怎么样，牛连长，这回服气了吧？”
牛大山还是没回过神来，“怎么会这样？王副所长不是还没回来吗？谁给你们指导的？”
他可不觉得，李百川这个大老粗，能忽然变成种地天才。
李百川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道，“新来的甄技术员啊，她是王副所长亲自请回来的，你们不要这人才，我们九连要。”
他指了指地里的麦苗，“这苗距，深度，她可是一亩一亩把关的，能不好吗？”
牛大山愣了一下，“甄技术员？”
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一个礼拜前新来的关系户。
他当时还在地里把她给怼了，让她别来添乱，之前他还大言不惭的，在食堂里跟几个连长说要等着看人家笑话，说这种靠关系进来的人能干出什么好事。
他本来想着，下午有空了，再去九连五班的地头转转，好好嘲讽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和她带的班。
没想到，这打脸来得比他想的还要早，还要响。
只不过，打的不是九连五班和那个关系户的脸，而是他牛大山的脸。
牛大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百川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拍了拍牛大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牛连长，这世上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说完，他也不等牛大山回应，就招呼道，“走，兄弟们，回去吃炖羊肉去咯！甄技术员还在那儿等着呢，回去我再敬她两杯！”
九连的一帮人顿时欢呼起来，簇拥着李百川，说说笑笑地就走了，留下一帮看热闹的人和呆若木鸡的牛大山。
这比直接当面嘲讽牛大山还要让他难受。
牛大山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着高远，沉声问道，
“高远，你不是说，她是个关系户嘛，初中毕业，纺织厂的女工，啥也不懂嘛？这咋回事？”
高远也傻眼了，他站在地头，看着五班那片绿油油的地，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比牛大山还精彩。
他结结巴巴的，声音发虚，“我...我没说错啊...”
牛大山嗓门大了起来，“没错什么没错？你看看这五班的出苗情况，这能是不懂的人给指导的？”
高远的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个台阶下，“可能是她运气好呢？这也说不定...要不就是，用了什么肥，提前让苗长出来，后续肯定长不好的！”
牛大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种了两年地了，不是什么都不懂。
出苗情况好就是好，地里的东西骗不了人，高远说的那些理由，太蹩脚了，糊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高远看牛大山不说话，心里头更虚了，他上前一步，拉了拉牛大山的袖子，劝说道，
“老牛，咱们先回食堂吃饭去！猪肉炖粉条子还在那儿呢，先好好吃饭，等吃完饭，我一定想法子帮你弄清楚！”
牛大山一把甩开他的手，“还吃什么吃？这谁还能吃得下？我就吃食堂的饭，和战士们吃一样的就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高远又去拉一连长，二连长他们，想劝他们回去吃饭。
可那几个连长也都摆摆手，脸色难看，“不吃了不吃了，之前都是全团的前四，现在被一个九连五班给比下去了，谁还能吃得下那顿加餐？”
高远没法子，只能一个人灰溜溜地回食堂去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饭桌上，对着那盆已经凉了一半的猪肉炖粉条，心里堵得慌。
这顿饭，花了他两天的工资呢！
可食堂里满是羊肉的香味，从九连那边飘过来的，一阵一阵的，怎么都散不掉。
刚才那些跟出去看热闹的人，早就回来了，三三两两地坐在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议论。
“看见没有？九连五班那出苗情况，比四连还好！”
“可不是嘛，我种了好几年地，头一回见出苗出得这么齐的。”
“听说都是那个新来的甄技术员指导的，人家是真有本事，不是靠婆家来的。”
“那可不，之前那些说闲话的人，这会儿脸疼不疼？”
......
高远听着这些议论，气得牙痒痒，吃起饭来也食不知味。
他强迫自己把那盆猪肉炖粉条都吃光了，吃得肚皮溜圆，可心里那股子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完饭，他回到办公室，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办公室平时就他和严牧两个人，他霸占了唯一的沙发，严牧就只能在旁边的桌子上趴着凑合。
吃得太撑了，胃里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对着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严牧喊道，“严牧！给我倒杯水去！”
严牧睡得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哦。”
他起身就往外走，可高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回来。
听到脚步声靠近了，他也懒得转身，只是伸出一只手出去，示意把水递到他手上，嘴里还不耐烦地数落道，“怎么这么半天？！倒个水都道不明白，你说说你能干的了啥？”
一只手把水杯递到了他手上。
高远接过杯子，却还不忘数落，“这还差不多，下次动作麻利点，这么不懂事呢。”
话音刚落，就听头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架子还不小啊？高远？还使唤上人了？”
听到这个声音，高远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赶紧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看清楚给他递水的人是谁，顿时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