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谁不比谁是孙子
今天第一批冬小麦出苗，高远带的一到四连，全都出苗了。
高远这人虽然心眼小了些，可农技水平算不上差，他重点照顾那四个连队，平时偷摸多给点肥料，多跑几趟地头，出苗情况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到了中午，高远心情不错，招呼四个连长，“走走走，今天中午我请客，请四位老哥吃饭，已经和食堂说好了，加菜！”
一连连长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行啊，高远，我估计啊，咱们四个连今年这出苗情况，又是团里前四名，这到了明年，产量也一定是前四！”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笑眯眯地，“就是不知道，谁是第一名了？”
四连连长牛大山，就是那个拉着犁的糙汉子，嗓门最大，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肯定是我！我们四连兄弟，那可是一个顶一个的能干！去年就是第一，今年还拿第一！到时候，我掏钱，给咱们四个连兄弟都加炖肉菜！”
牛大山有自傲的资本。
四连的地地理位置好，靠近天山水源地，灌溉条件在全团数一数二。
再加上牛大山这人虽然糙，可干活是真拼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地里的事样样亲力亲为。
四连的各项指标在全团已经连续两年拿第一了，他说话底气足得很。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没一会儿就到了食堂门口。
三连长吸了吸鼻子，忽然停下了脚步，“哇，好香的羊肉味儿！高远，你今儿中午是让食堂加了顿羊肉？”
一连长也闻到了，咂咂嘴，“应该就是了，今儿出苗，其他连估计愁得饭都吃不下，也不会加餐啊，肯定是高技术员给咱们加的。”
四连连长牛大山更是馋得直流口水，干了一上午活儿，又累又饿，这会儿闻到肉味儿，肚子咕咕直叫，拍了拍高远的肩膀，说道，
“可以啊，远老弟，你出手这么大方？”
“就是！这也忒大方了！”
“不愧是高技术员，敞亮！”
几个连长围着高远一顿猛夸。
高远干笑着，没说话。
他心里头直打鼓，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让食堂加的是猪肉炖粉条子，一盆就够了，花不了几个钱，怎么这会儿闻着像是炖了羊肉呢？
他仔细想了想，一连连长说的也没错，今天出苗，其他连确实不会加餐，这炖羊肉十有八九是给他准备的。
可能是小战士传错话了？把猪肉炖粉条传成了炖羊肉？
那猪肉虽然也不便宜，但和羊肉比起来，可差远了，这炖羊肉得花他多少钱啊？至少一个礼拜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高远心里在滴血，可面上还得撑着，他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僵硬，“哎呀，一点小钱！没什么，没什么，几位老哥高兴就行！”
几个连长也没多想，簇拥着他进了食堂。
食堂里头人不少，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队，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一到四连的座位在食堂东边，离西边的九连远得很，隔了好几排桌子。
几个人进来的时候，光顾着往自己那边的座位走，谁也没往西边看。
牛大山一屁股坐下来，朝后厨喊了一嗓子，“红姐！我们的菜好了吧？上菜上菜！”
红姐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好了，等等。”
没一会儿，红姐端着才过来了，是一盆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子，这菜虽然也是稀罕玩意儿，但和那股子诱人的羊肉香味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一连长不耐烦地敲了敲筷子，“咦，怎么是这个？不是炖了羊肉吗？赶紧端上来！”
四连连长牛大山也跟着嚷嚷，“就是就是，赶紧端上来！我们大老爷们天天在地里忙死忙活的，你们这食堂的娘们儿不过就是在屋里做做饭，咋还干不好呢？”
红姐本来就因为前几天甄宝珠的事儿，对四连长这帮人不满，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甩了脸子，“什么羊肉？炖羊肉是人家九连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脸那么大呢？怎么着，还想让我去偷人家的九连的羊肉给你们啊？”
牛大山被她噎了一下，脸上的肉抖了抖，指着红姐，“你...！”
红姐可不怕他，腰一叉，嗓门更大了，回道，“我什么我？要偷你自己偷去！呸，还大老爷们呢，不要脸！”
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了，留下四连连长在那儿脸红脖子粗。
牛大山看着那盆猪肉炖粉条，心里那股子邪火没处发，又不敢去惹红姐，只能对着高远发火，“那娘们儿说的是真的？那羊肉不是咱们的，是九连的？”
一连长也看向高远，高远结结巴巴，点头道，“应...应该是真的。”
他还以为是小战士传错了话，可现在一看，自己点的猪肉炖粉条就在这儿呢，应该没错，那炖羊肉，肯定就是别人的了。
牛大山气不过，猛地站起身，“我去看看去！”
九连的战士们围坐在一起，正热火朝天地吃着炖羊肉，香气扑鼻，看得他眼馋得不行。
连长李百川红光满面，正端着碗和战士们侃大山，一脸的春风得意。
牛大山站在旁边看了几秒，心里头那个气啊，蹭蹭地往上冒。
他和李百川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初王副所长要在九个连里挑一个亲自指导，四连条件最好，牛大山以为自己稳了，可不知道咋回事，王副所长最后挑了九连。
牛大山心里一直不服气，觉得李百川是走了什么门路，这几年明里暗里没少跟九连较劲。
只不过之前一直是四连压在九连上面，牛大山每次见了李百川，都要阴阳怪气几句。
这会儿他看着九连的战士们吃得满嘴流油，心里头酸得不行，走上前去，一脸嘲讽，开口道，
“李百川，今天出苗，你怎么还有心情吃羊肉？这是不过了？破罐子破摔了？”
李百川正啃着一块羊骨头，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白了牛大山一眼，
“牛大山，你说谁破罐子破摔呢？今儿出苗，我心里高兴，犒劳犒劳战士，庆祝一下，都不行？”
他本来是只打算给五班庆功的，但看甄宝珠给其他班也都指导了，九连的战士们前所未有的积极热情，这可是提振士气的好机会。
他一咬牙，大手一挥，花了半个月工资，请全、连、战、士吃顿好的。
除了犒劳战士们，也是想让其他连的人看看，他们九连，他李百川，站起来了！
牛大山被他那副得意劲儿气得不行，嗤笑道，“出苗你高兴什么？就你们那出苗情况，比不了我们四连一根苗，你还庆祝上了？真是丢人现眼！”
他这话说得难听，九连的战士们脸色都变了，有几个年轻的攥紧了筷子，要不是李百川在，怕是早就站起来了。
李百川不紧不慢地把骨头上的最后一丝肉啃干净，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拿袖子抹了抹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
“比不上你们一根苗？”
他站起来，跟牛大山平视，“笑话！我就拿一个班的，就能比过你们全连的，怎么样，敢不敢比？”
牛大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当场吼道：“比！谁不比谁是孙子！现在就比！”
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下子把周围的战士们都吸引了过来。
高远一听要拿一个班比全连，心里一惊，赶紧过来打圆场，“李连长，牛连长，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牛大山一把推开高远，指着李百川的鼻子，“比就比！你说，怎么个比法？”
李百川也不含糊，指着不远处的那片麦田，“简单！咱们就比出苗率！比苗的壮实程度！要是我的五班比不过你的四连，我李百川当众给你鞠躬道歉！要是我的五班赢了...”
他顿了顿，看着牛大山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一字一顿道，“你以后见了我和甄技术员，都得绕着走！”
牛大山气得哇哇大叫，“好！比就比！谁怕谁！”
围观的战士们越来越多，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刚来的女技术员，到底有没有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