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九连有希望了
梁班长脸涨得通红，手指着甄宝珠，“你...！轮得着你指手画脚？你一个...”
他想说关系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甄宝珠是九连长李百川亲自留下的，当着这么多战士的面埋汰人，等于是打连长的脸，改口道，“你一个女人，你懂什么种地你？”
这话一出来，甄宝珠的眼神就变了。
先前说她是关系户，她都无所谓，可说女人不懂种地，这话她可不认，种地又不是靠胯下二两肉种的，她怎么就不懂了?
她上辈子在地里蹲了六年，从本科到研究生，大冬天手上裂了口子，血珠子往外冒，她拿胶布缠一缠继续干，和她一样的师姐师妹学校里遍地都是。
谁懂种地，不是种地，不是一个大男人说了算的。
她也不客气了，杏眼一瞪，语气冷了下来，“我可没想指手画脚，你没瞎的话，就自己睁开眼睛看！你们四班的出苗情况，和我们五班比起来，就是差！”
黄班长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不信你自己看看！”
“看就看！”
梁班长不信邪，气冲冲地转身就往红线那边走。
他对自己班的地有数，出苗率在指导手册的标准线上，不算顶尖，可也绝对不差，五班那块地往年都是倒数，能比他强？
他大步跨过红线，低头一看，一下子就愣住了。
愣住了。
五班的地里，绿油油的一片，麦苗出得齐刷刷的，每一株都很壮实，叶片宽厚，颜色深绿，十分精神。
他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根系，又细又密，比他们班的苗根系深了起码一寸，他又捏了捏茎秆，硬邦邦的，有弹性，掐都掐不动。
再回头看看自己班的地，这差得...真不是一点半点。
说他差，已经是客气的了。
梁班长的脸色变了又变，“这...这...怎么会这样？我严格按照书里来的啊！你你这苗距和深度都和书里不一样...”
甄宝珠双手抱胸，看着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就会对着指导手册上说的来，还敢说自己懂种地？好一个大男人，啧啧啧。”
梁班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甄宝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黄班长身后躲，黄班长却一把拦住她，回头道，“不用躲，他不是那种人。”
果然，下一秒，梁班长直接冲着甄宝珠，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甄同志！”
他抬起头，眼里再没有半点轻视，而是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真心道歉说，“是我眼睛瞎了，不懂好歹，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甄宝珠愣了一下。
看来黄班长说得没错，梁班长还真不是那种人。
也是，一个爱看书，爱钻研，能把粮食种到全连第一名的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但她没有回答梁班长的问题，而是推了推黄班长，“黄班长，你来说。”
黄班长挠了挠头，把刚才甄宝珠说的话，磕磕巴巴地复述了一遍，“那个...播种，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得看土，看天气...”
虽然说得不流利，但好歹是都给记住了，也是用了心。
梁班长听得眼睛放光，赶紧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起来。
他一边记着，嘴里还念叨着，“这门道也太多了，可比书里的要多多了。”
记完后，他合上本子，看向甄宝珠，“那个...甄同志，之前是我不对，你看，你现在还愿意指导我们班吗？我们班十二个人，全都听你领导！你以后就是我们的领导！”
甄宝珠哭笑不得，“梁班长，你不会是四川人吧？”
梁班长一愣，“不是啊，你只乐意指导四川的？我们班有四川的战士，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叫来！”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喊人，甄宝珠赶紧拉住他，“不用不用，我和你开玩笑的，我愿意，这有啥不愿意的？”
梁班长一听，乐得差点蹦起来，说道，“那太好了！我们现在还有一半的地没播呢！我原先都记录好情况，做的规划。”
甄宝珠点点头，“那你把你的规划图拿来，省得我一亩地一亩地地跑了。”
梁班长立马答应，“好！你等着，我这就拿去！”
说完，就像一阵风一样跑远了，一溜烟都没影了。
这时，九连长李百川正沿着田埂走过来。
今天第二批地都到了出苗的时候，他已经去看过前三个班了，情况都一般。
虽说他们连是王副所长亲自带的，但王副所长平时忙得很，指导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他自己琢磨。
九连的产量在九个连里属于中等，甚至中等偏下，他一直憋着一口气，不服输。
这会儿，他正带着三个班长往四班走，这可是他们连去年第一，也是他寄希望最大的。
迎面看到梁班长跑得飞快，李百川喊道，“哎，梁班长！这小子，怎么回事，跑这么快？我是来看你们班看出苗的...”
梁班长边跑边回头喊，“别看我们班了，去看五班吧！”
“五班？”李百川愣住了。
那不就是甄技术员带的那个班吗？说实话，他并没有抱多大期望。
能和他们九连平均水平差不多，别拖后腿就行了。
可眼下都到这儿了，那就过去看看吧。
李百川走到红线边，对各个班的地块分得清清楚楚，他一眼就看到了五班的地，走过去一看，整个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些壮实的麦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五班的地？这出苗率...？”
一亩亩看过去，特别好，哪怕是坡地，出苗情况也出奇的一致，他一眼就看出来，苗距，播种深度，全都不一样。
李百川抬起头，看向甄宝珠，眼神彻底变了，问道，“这些都是甄技术员指导的？”
黄班长在一旁自豪地挺起胸膛，“是！甄技术员她可用心了，小本子都记了大半本！”
一旁的甄宝珠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自信和从容。
李百川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咱们九连今年有希望了！去去去，把班长，战士都给我叫过来！一起参观五连的新苗！”
他转头对身边的小战士道，“你去食堂说一声，今天中午我请客！单独给五班加个菜！大肉菜！”
五班的战士们集体欢呼起来，声音震天响，其他班级的战士看着眼热，羡慕得不行。
一班长，二班长对视一眼，争先恐后地跑到甄宝珠面前。
“甄技术员，你看，你能不能也指导我们班？”
“对对对，我们也想让苗出得好！”
其他几个班长也都抢了过来，把甄宝珠围在中间。
甄宝珠还没来得及回答，梁班长就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护在甄宝珠面前，“别抢别抢！是我先提出来的！要指导，也是先给我们班指导！我规划图都带来了！你们几个，去排队去！”
一班长不服气，“你才别抢！谁证明你先来的！”
梁班长急得满头大汗，看向甄宝珠，“甄同志，我真是先来的！”
甄宝珠笑着安抚道，“确实是梁班长先来的。”
梁班长下巴一抬，得意得跟打了胜仗似的，“听见没有？”
几个班长不甘心，又喊，“那我们班排第二！”
“我们班排第三！”
梁班长赶紧挡在甄宝珠前面，“别挤别挤，挤到人家甄技术员了怎么办？这样...你们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就排前面！”
甄宝珠捂着嘴笑了，杏眼弯弯的，“我看行。”
几个班长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解决争端的方式，还真就在田埂上划起了拳，很快，排名就出来了。
一班长抢最前面，但是运气不好，每次都输了，排在最后一名。
他身后的战士们唉声叹气的，七嘴八舌地埋怨，
“班长，你可太不争气了，这下，咱们班排最后，要错过这波冬播了，到时候，咱们班产量怕是要排最后一名了。”
一班长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甄宝珠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我抓紧时间，安排一下日程，尽量让大家都赶得上这波冬播。”
话一说完，又是一波欢呼。
一班长身后的战士们一下子就不叹气了，一个个眼睛亮亮的，看着甄宝珠的眼神跟看救星似的。
甄宝珠也不耽误，立马就开工，她接过梁班长递来的规划图，蹲在田埂上认真地看起来。
等到中午，李百川果然没有食言。
他让人早早地来喊甄宝珠，“甄技术员，连长说了，今天中午请您和我们九连的人一起吃饭！”
甄宝珠应了一声，洗了手，跟着小战士去了食堂。
李百川豪横得很，直接用自己的工资，在兵团的养殖场买了一只小羊，让人炖了一大锅羊肉。
羊肉的香味一下子弥漫了整个食堂，大块的羊肉炖得烂烂的，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撒了葱花和香菜，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来来来，都坐下，都坐下。”
李百川招呼着，自己先端起了碗，“今天这顿饭，是我代表九连感谢甄技术员的，甄技术员来了咱们连才一个多礼拜，五班的出苗情况大家也看到了，好！比咱们连任何一年都好！”
他举起碗，“来，以汤代酒，敬甄技术员一碗！”
战士们齐刷刷地举起碗，声音洪亮得能把房顶掀了，“敬甄技术员！”
甄宝珠端着自己的碗，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连长，谢谢大家，这都是大家一起干的活儿，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百川摆了摆手，“你别谦虚，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来，吃肉！”
战士们早就等不及了，筷子齐刷刷地伸向那锅羊肉，甄宝珠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一点膻味都没有，满嘴都是肉香。
整个连的人欢声笑语的，在食堂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到了十二点，其他连的人到食堂食堂，都闻到了那股羊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