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出苗了
整个三团，都在等着看甄宝珠这个新来的关系户和九连五班的热闹。
这些话，五班的战士们自然也都听说了。
黄班长气得不行，站在田埂上骂了好几回，回头还要安慰甄宝珠，“甄技术员，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贱，等咱们的出苗了，看他们还说什么。”
甄宝珠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没往心里去，黄班长，你去把战士们叫过来，我跟他们说一下明天的安排。”
说完，就继续蹲在地里检查播种深度。
她的手指插进土里，扒开一层土，露出下面的种子，捏了捏，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黄班长看着她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头的火气一下子就没抚平了，带头干了起来。
拉着犁在地里一走就是一天，肩膀上都磨出了血印子，也不喊累。
战士们看班长都这么拼命，谁也不甘落后，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在地里没日没夜地干。
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要用实打实的收成，堵住那些人的嘴。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七天后。
这是甄宝珠指导播种的第二批五十亩地，到了该出苗的时候了。
这天，甄宝珠照例起了个大早，到了兵团门口，才七点半多一点。
司机小张今天还有别的运输任务，只能把她送到大门口。
甄宝珠下了车，正准备往地里走，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黄班长气喘吁吁地从地那边跑了过来。
看他那神情，显然是早饭都没吃，第一时间就冲到地里看出苗情况了。
甄宝珠赶紧迎上去问道，“黄班长，怎么样？出苗了吗？”
黄班长看见她，张了张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却半天都不说话。
甄宝珠急了，“黄班长，你说句话啊！到底出没出？”
她又问了几句，黄班长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甄宝珠以为情况不好，“哎呀，急死人了！我自己去看看去！”
她一路小跑着过去冲向那片麦地。
五班的其他战士都在那儿呢，蹲在地头，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地里看。
看见甄宝珠跑过来，齐刷刷地抬起头，脸上全是笑，眼睛里头亮晶晶的。
“甄技术员！你来了！”
“你快来看看！出苗了！”
甄宝珠凑过去一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只见那大片的黄土地上，嫩绿的小麦芽尖儿已经从土里钻出来了。
每一株都精神抖擞，叶片肥厚，绿得发亮，透着一股子旺盛的生命力。
不管是她加大了苗距的那块地，还是缩小了苗距的那块地，出苗情况都好得惊人，绿油油的一大片。
甄宝珠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到底是在兵团的第一份答卷，心里也是捏着一口气的。
现在看着这满眼的绿色，她终于彻底轻松了下来。
战士们围在甄宝珠旁边，七嘴八舌地夸奖起来。
“甄技术员，你真神了！”
“我就说嘛，跟着甄技术员准没错！”
“这苗长得真壮实，比往年好多了！”
......
这群小战士，平时下地干活儿一个比一个猛，没想到嘴皮子也这么利索，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甄宝珠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黄班长走过来把战士们拨开，“行了行了，别都围着甄技术员了，你们都给人家挤着了。”
甄宝珠扭头看他，又好气又好笑，“刚才问你怎么不说话？害我以为结果不好，白担心了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差点崴了脚！”
刚才着急看出苗情况，没放在心上，这会儿放松下来了，脚踝还真有点酸酸的。
黄班长更不好意思了，搓着手说，“我...我那是太激动了，你真神了，我还没见过出苗情况这么好的冬小麦！那个...甄技术员，你脚没事儿吧？”
甄宝珠活动了一下脚踝，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儿，不跑就行了，走，咱们继续看看其他地的出苗情况，我得记录一下。”
黄班长连忙点头，“好好好，我陪着你一起。你慢慢走，别着急。”
五十亩地，可不是小数目。
两人一路走过去，甄宝珠蹲在地边，仔细查看每一垄的出苗情况，一一记录在本子上。
一直走到一块地的边缘，甄宝珠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
这块地的出苗率明显不如前面的好，麦苗稀稀拉拉的。
甄宝珠扒开土看了看种子的间距，眉头皱得更紧了，“哎，这块好像出苗率不太好？间距不对啊，没按我说的来？”
黄班长笑了，“甄技术员，那可不是我们班的地，是隔壁四班的，你没看，这中间隔着红线呢吗？”
甄宝珠低头一看，果然，地中间拉着一根红绳子，把两块地给分开了。
她刚才眼睛一直在本子和地里转来转去，还真没看见。
黄班长站在旁边，看着四班的地，又看了看自己班的，心里头那个美啊，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甄技术员，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为啥要改苗距啊？原先那套可是书里写的，大家伙儿都用了好几年了，这都是同一块地，怎么改了一下，出苗率会好这么多？”
他们这些兵团的虽然是农垦人，可从前都是打仗的，大老粗一个，对这些农技上的事并不太懂。
甄宝珠笑着解释道，“播种，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得看当年土的情况，还有天气情况，综合考虑。”
她指着脚下的土地，说道，“咱们这块地，地底下冻土躲，土壤湿度大，透气性差，如果按照原来的密度种，苗太密，根部抢养分，通风也不好，容易生病倒伏，所以我让你们把苗距加大，就是为了给每株苗留出足够的生长空间。”
指着另一块地，又说，“那块地是沙土地，保水性差，肥力也薄，如果苗距太大，产量就上不去，所以我让你们缩小苗距，就是为了在单位面积里，多种几株，提高总产量。”
“总的来说，这种地不是照本宣科，必须得因地制宜才行。”
黄班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们四班的地出苗率差呢！”
他嗓门不小，四班的班长梁有为，正带着四班的战士来看出苗率，远远就听见了。
他脸色一沉，大步走过来。
“老黄！你说谁的地出苗率差呢？”
梁有为长得精瘦，戴着一副眼镜，脸上的表情可一点儿也不斯文，瞪着黄班长，“你是不是忘了，去年，你们班的产量可是排在我们班下面呢？没记错的话，是咱们连第六名吧，我们四班是咱们九连第一名！”
“就是！”
四班的战士们跟在后头，纷纷帮腔，“我们四班年年第一，你们班年年倒数，还好意思说我们？”
梁有为是连里少有的识字人，平时没事就爱看兵团发下来的《农业生产指导手册》，把上面的条条款款记得滚瓜烂熟，执行得一丝不苟。
这两年，他们四班在九连的各项生产指标，一直都是第一名。
黄班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他们前两年确实排在连里倒数。
甄宝珠站在旁边，看着梁有为那张自傲的脸，淡淡地开了口，“差就是差，差还不让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