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一脚铆足了劲,正正地踹在那女人肚子上。
她被踹得整个人往后飞了将近两米,在泥地上滚了两圈,趴在地上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杀人了!林家的二流子杀人了!”
“报警!必须报警!”
“这一脚你不给一万块钱,别想了账!”
其他人也跟着起了哄,几个嗓门大的扯着嗓子喊“林家老三打人了”,但喊归喊,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走一步。
他们被林兴中身后那六七个人手里的家伙镇住了。
林兴中扫了一眼这群乌合之众,心里的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他的理智在刚才开车的路上还勉强压着,但看到老宅门口这副阵仗,瘫在地上打滚的、站在旁边叫嚣的、堵着门不让进的。
那根维系着理智的弦直接崩断,愤怒一下子淹没了所有的克制。
“都踏马穷疯了,想来讹诈老子是吧?”
他猛地举起撬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给我打!”
“先踏马打断他们的腿!把他们都给我抬到车轮底下去!”
“刚才不是没压死吗?我今天非得压死他们!”
他猛地转身指向那几个缩在墙角的刘家人,撬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破风声。
“想要钱是吧?就怕你们没命花!”
几个新来的司机还在犹豫,刘刚已经抄起钢管冲了上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他的钢管抡圆了,带着全身的力气,朝着叫嚣最狠的刘栋狠狠地砸了下去。
钢管落在刘栋腿上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刘栋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林棉尖叫着往后跑,刘栋的几个嫂子也顾不上再撒泼,爬起来就想往巷子口逃。
但他们逃不出去!
巡逻队的人一直都在旁边看着,从林棉带人在门口闹事开始,巡逻队就赶到了现场。
但作为当事人的林兴中的家里人没让他们动手,都怕巡逻队一动手,事情闹得更大,更没法收场。
所以他们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林棉一家子在门口又哭又闹,拳头攥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现在林兴中回来了,话事人回来了,命令下来了,二十几个巡逻队的精壮汉子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锄头、木棍、扁担,把所有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说实话,林兴中在这一刻,是真的动了杀心。
当下这个年代,虽然刚经历了一九八三年的严打,但像长兴村这种偏远的村子,法律意识依然淡薄到了近乎不存在的地步。
村里人解决恩怨,靠的不是派出所,是家族势力和拳头。
就算真闹出了人命,只要有能力,有手段,有人能压得下来,事情就能不了了之。
林兴中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有这个能力,只要他想压,一条人命在这个年代、这个村子里,压得下来。
但压下来之后呢?
他的产业就会染上洗不掉的灰色。
他苦心经营的启明公司、他跟天义集团的合作、他给工人们开的工资、他替村里人铺的路,所有的一切都会因为今天这一棍子而变味。
他将不再是一个清清白白的生意人,而是一个手上沾了血的、别人见了面要在背后嘀咕一句“他家里出过人命”的人。
这一刻,他忍住了。
撬棍攥在手里,撬棍的那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被堵在墙角的林棉见无路可逃,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林兴中!你为了几个钱,真的不顾亲情了吗?”
“我是你亲大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现在发了财就六亲不认……”
这句话,顿时激怒了林兴中。
“你还有脸跟我提亲情?”
林兴中猛地转过身来,撬棍指向林棉,声音愤怒:“你们当初来工地上闹事的时候想过亲情吗?我爹娘好心好意留你们在工地上干活,你们在工地上打人骂人偷东西,你们想过亲情吗?”
“我爹娘去你们村上门理论,好声好气地想把事情说开,你让刘家窝子的村民围攻他们……”
“两个五六十岁岁的人,被你们推推搡搡地又打又骂,你想过亲情吗?”
“你儿子儿媳来我们村里,是来踩点偷东西的,要不是碰上了赵虎,他们那天晚上就已经把我的钱偷走了!”
“他们落到这个下场,全是踏马自找的,死了都活该!”
他往前逼了一步,撬棍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你现在,跟我谈亲情?”
林棉被他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质问轰得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张着嘴愣了几秒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脊梁撞在了院墙上。
刘栋捂着被刘刚砸得还在流血的小腿,瘫坐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林兴中,你再这样闹下去,让你妹妹的婆家看到了……我看你妹妹这辈子怎么嫁得出去!”
林兴中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冰冷。
“你踏马还敢提这件事?你就是为了毁我家小欣,才选择今天来上门闹事的吧?”
他攥紧撬棍,大步朝刘栋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忍。
但他还没走到刘栋面前,一道人影从他身后闪了出来,比他更快。
是刘刚!
刘刚举起手里的钢管,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对准刘栋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钢管砸在颅骨上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牙根发酸,刘栋惨叫着往后仰倒,鲜血从额头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的泥地里,把冻硬的泥土染成了一小片暗红。
林兴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刘栋捂着头在地上蜷成一团,又看着刘刚把手里的钢管垂下来,钢管上沾着血。
“刘刚,你……”
林兴中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他太清楚这一棍子意味着什么了。
林棉这群人是来闹事的,但到目前为止,除了撒泼打滚赖着不走,他们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争执、叫骂,算不上什么。
可刘刚用钢管砸了刘栋的头,事情的性质就从民事纠纷变成了故意伤害。
往轻了说是故意伤害罪,往重了说……如果刘栋伤得够重,如果刘栋倒下去的角度再偏一点……
那就是杀人未遂!
刘刚把手里的钢管在裤腿上擦了擦,把血擦掉,然后抬起头来,轻描淡写的道:“林哥,这种贱货,怎么值得你亲自动手?”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种有机会报恩后,发自内心,踏实而坦荡的笑。
“就算真要一命换一命,那也得我先来。”他侧过头来看着林兴中,语气平淡而认真,“这一大家子,都还指着你呢。你出了事,嫂子怎么办?小渔怎么办?工地上几百号人怎么办?”
“我出了事,顶多我奶奶哭两天,你帮我照应着点就是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身后的尹维刚已经把手里的扳手握紧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刘刚身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默默地把自己手里的家伙也亮了出来。
几个新来的司机原本还因为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而犹豫,但看到刘刚已经动了手,他们心里的恐惧反而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给冲散了。
这种冲动很朴素,不能让自己的兄弟一个人扛。
他们抄起撬胎棒和铁锤,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剩下那几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刘家人。
这份罪,要扛一起扛。
就在这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一辆轿车停在了不远处的巷口。
车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跨了出来。
王战穿着一身笔挺的便装,今天是他来提亲的日子,他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夹克和一条没有折痕的黑裤子。
他刮了胡子,头发也理过了。
然而,当他站在巷口,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刘栋蜷在地上,头上脸上全是血;林棉缩在墙角尖声尖叫;林兴中攥着撬棍站在院子中央,身后六七个人高举着撬棍、钢管、锄头。
周围二十多个巡逻队员,已经把所有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个画面的每一个元素,对一个刑警来说,都叫“即将发生的群体性暴力事件”。
王战没有去问前因后果,没有去打听谁对谁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人群大喊一声。
“都给我……住手!”